白绘星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柳树上。那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乐杼身体猛然一僵，随后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脊背绷成了一张弓，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深吸一口气，让黑暗吞没视野。熟悉的场景在次出现，不过变得灰白，抬眼一看，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小孩，看不出任何的皮肤，就像皮都被剥下来了，每个小孩都夸张的咧开了嘴，肚子被开了一个洞，肠子流出来，与上次在地下室的小孩们别无二致。

灰白色的世界在眼皮底下铺展开来，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她抬起头，看到了那棵柳树——不，那已经不是柳树了。树枝上密密麻麻吊着小孩的尸体，每一个都浑身血红，像是被人活活剥掉了皮。裸露的肌肉纤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发黑的牙龈和尖利的乳牙。他们的肚子全都破开着，灰紫色的肠子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串串肮脏的流苏。

乐杼恐惧的后退了一步，混乱元增加20%，系统提示音唤醒了乐杼，乐杼猛的深吸一口气，四周看了看，白绘星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的脚后跟撞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脚底窜上头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硬生生把她从那个灰白的世界里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冷汗糊住了睫毛，她用力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旁边——白绘文坐过的地方空空荡荡，月光照在残留的凹痕上，人却不知去向。

“人呢？”乐杼轻声开口，无人回应，轻轻摇了摇头，决定先把任务做完通关来。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蝉鸣吞没。她等了几秒，没有回答。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握紧手里的钢刀，朝门口走去。通关之后，也许她就能找到答案——她到底是谁，是乐杼，还是乐抒。

（外面）

月光下，林暮禾缓缓偏过头，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像碎玻璃在砂纸上摩擦。他的脚下，地面已经被鲜血浸透，碎肉和断骨散落在泥泞里。几个玩家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离林暮禾不远的地方，一个身影笔直地站着——手掌，她双手握着一把纯白色的镰刀，刀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他的眼睛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黑色的瞳仁被那层光打磨得异常明亮，像两颗抛了光的黑曜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尹棠说，

“为了找到我要找的人啊！”

尹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颤抖和愤怒。林暮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一个很蠢的问题。尹棠手一转，手中瞬间出现一把纯白色镰刀。

林暮禾的手腕轻轻一翻，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一把纯黑色的镰刀从虚空中浮现，被他稳稳接住。刀身漆黑如夜，刀刃上却流转着幽蓝色的冷光。两把镰刀——一黑一白，在月光下遥遥相对，像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

——

乐杼忍着恶心走到柳树旁，血腥味比地下室的还要恶心，耳边传来孩童的笑声，歌声和玩闹声，乐杼朝前走去。

胃里的酸水翻涌到喉咙，她硬是咽了回去。越是靠近那棵柳树，血腥味就越浓，浓到像有一块湿透的抹布捂在口鼻上。然而在血腥味的最深处，隐约传来了孩子的声音——笑声、歌声、追逐打闹的喊叫声，清脆而欢快。乐杼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一个一个白净的小孩在玩要，但在仔细个。外本该就是柳树上挂的那几个。

绕过粗壮的树干，她看到了那些孩子。他们白白净净的，穿着干净的衣服，在柳树下追逐嬉戏。一个女孩在跳皮筋，两个男孩在摔跤，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画格子。他们的脸干干净净，笑得很天真。但仔细一看——他们的五官，和柳树上挂着的那几个血肉模糊的孩子的五官，一模一样。

但在这里，似乎没那么诡异了…不…反而，没人安心。每个孩童笑的天真。

可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这些孩子的出现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吊绳。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在普通的月光下，玩着普通的游戏。每一张笑脸都那么真实，那么纯粹。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只有这里…有短暂的色彩。

乐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她手上竟然有了颜色。指甲的粉色，掌心的纹路，袖口布料原本的蓝色。她再抬头看向四周——那些孩子，他们的衣服是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脸蛋是粉白的，嘴唇是水润的。这是整个灰白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地方。

“这里……”乐杼想着。

她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里，应该就是任务的关键。那些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她轻声说。也许他们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乐杼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找线索，但那些小孩发现了她，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哇！又有新朋友了！”一个小孩说。

“是乐姐！”一个小孩说。

她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她低头一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冲她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其他的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小手拉扯着她的衣角、袖子、手指。

乐杼愣了愣，“你们认识我？”“乐杼！你不认识我们了吗？”一个短发小孩说，“十几年过去了，她怎么可能还记得不记得我们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这些孩子喊出了她的名字——不是“002号玩家”，而是“乐杼”。那个短发小孩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另一个高一点的孩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乐杼——他们说她是乐杼。可她的心在告诉她，她应该是另一个人。

一个叫乐抒的人。

那群小孩又在那讨论着。

孩子们不再看她，而是凑到一起，小脑袋挨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乐杼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酸楚，又像是温暖，像是失去很久的东西，终于又碰触到了边缘。

乐杼想了想自己，好像下意识认为乐杼是自己真名了，说不定只是扮演的角色叫这个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