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桔当心理医生以来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但每一次都还是会共情。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哪怕他有了很多的经验,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弄了。是这些人的遭遇让他感到同情,还是对他们得的病是感到惋惜?好像都不是,也不是对那一份责任的担当。
“我想努力的去融入他们,可我生病的消息被他们知道后,说我疯精神病,说我不配,老师也不喜欢我……我转院很多次了。”
“你很在意他们眼中的自己吗?”
小姑娘的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落脚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不引人注目,却是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看那个角落。宋洁有一次发现了,在那里拍了一盆生姜儿的绿植,但好像起不了任何作用,就是那一丝希望都不被他们看在眼里。
杨瑞面色沉重,又强打起笑意,听到最后一句又垮了下去。
“我知道,你生病了,你希望有人关心你,对不对?我在关心你。”
…………
“你有什么话不说出来,自己憋着会很难受,日积月累下,就成了心疾。”
……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根本就没有用,说出来你们可怜我之后又能干什么呢?给狗一点同情心?”她手因为愤怒抓住桌角,胸口一起一伏,声音里透露着绝望。“你们除了可怜我的遭遇后又假惺惺的安慰,再开几副药来装装样子之后又能干什么?让我成为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吧,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都不要看见你们心理医生。”
“我们可怜你,不是因为你的遭遇,我们之间也有像你一样的人,乐观一点,大家都坚持下来了。”宋桔回答她,反驳她说的每一句,“何苦如此看轻自己。自己陷进泥潭里,还要去让拉救你出来的人伤心?”
杨瑞狠狠去瞪宋桔,她眼里是浓浓的心疼,不解,宋桔这么说,让她怎么收场?宋桔是不知道这位得了什么病。杨瑞略有些气愤。
“我一年内做过5次电休克了,都起不了什么效果,怎么?你要给我试试厉害?”她几乎有些崩溃。
“王误,别激动,别听他讲,你跟我讲,什么事都慢慢来说……”杨瑞耐心劝解。
“你发量少,经不起自己折腾,割腕也不建议,恢复了,祛疤也很痛苦的,理解我的意思吗 。”
她一下子收回抓着桌角的手,缩回袖子里,低头又忙去拉扯身后的衣服,手一下子顿住,冲动的手去摸头发,将它挡住。她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帽子,连荷包都没有,抽咽声细小。
杨瑞叹气,站起身去安慰他,额头抵着她头发,心疼的抱住她。
她泪水糊了满脸,宋桔又将纸巾递近了一些。
“那些是因为没有整理好,就推进下来,长久以往,那些委屈说不出来,谁看了都觉得难受,不是我们心理医生可怜你,是我们感同身受。”
“别人不理解你,你也不要不理解自己。”
“我特别想死。”她在杨瑞怀抱怀中也试着去回报她。“我可以有一个好成绩,被我最好的一个朋友超了,其他人都说我抄袭她的,又加上我生病,他们都认为我……”
“光是这一件事吗?”
“我……”
咔嚓!门把手一下子被拧开,门外的人都朝里望过来,言祉在其中,看到宋桔笑了笑,稍微有一点尴尬,他前面还有一对夫妻,神情不太好,面色阴沉,看来存了些气。
王误。将头埋在杨瑞怀中,像是躲闪些什么,连呜咽声都轻了几分。
“没事。”杨瑞小心安慰她。她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言祉侧身溜到宋桔身边,宋桔抬眼观察着局面。他之前听杨瑞了解过,王误的父母有些不太好,但还是被惊到了。
他母亲怀疑地举起手机,几乎是厉声逼问,“你们老师说这两天自主招生考试,你为什么不去?还躲着?”
“我休学了……”她声音闷闷的,情绪是有点难过。“你帮我给我办理的。休学了……就可以不用考试……”
“休学?休学就可以不去考试吗!?人家都在努力,你在干什么!偷懒吗……”
她父亲声音里透着威严,震慑着她,“什么狗屁休学,你哭着求你妈办理的,你说你待不下去了,要休息几天,人家都在学,你有什么理由休息?我看你是不想学习!整天编出些理由来……”
“我……不是…………呜呜!”
“回去读书!不想学习那你不学习啊,搞什么死不死的也没意思,现在还不是生龙活虎的!”
他父亲插话,要从走上前来,要从杨瑞身旁扯走他。“你这个医生别打扰我,她今天发什么病也回去读书,来什么医院,就是找个避风港,不去学习!”
“你冷静点,您孩子的确是得病了,而且这病要引起重视,她现在休学,是因为他有问题,还有医院禁止大声喧哗!”杨瑞紧紧护着她,转了转身,有理有据,硬气地回答。
宋桔冷着目光,他克制着冲动。
“她就是为了逃避学习,他老师都告诉我了,他抄一个同学答案,上考试也抄,高考的时候抄什么?成绩不好,不要拉太多问题来糊弄我们,糊弄我们,以后来糊弄你的人生吗?”他母亲喊话的声音大了一倍,专门跟她对着看。
王误瘦小的身子缩在杨瑞怀里,还好病房门是关着的,对父母感觉这是在羞辱她。
宋桔走上前,伸手用力甩开她父亲的扒在王误身上的手。
言祉在一旁看着,皱起眉头危险的低垂狠狠。剜眼看着这场闹剧。
“你这个男医生干什么?要不要点脸!我看了,他经常来医院,怕不又是为了你吧?”
言祉从一脸懵转到疑惑。看到宋桔显露出嘲讽,不免冷哼。
“你女儿的主治医生不是我,我跟他的病一点原因也没有,是谁的问题,你们做家长的难道不应该知道吗?在医院乱吼,可是会被扣钱的。”宋桔吓唬着他们,反驳道。
“不是你是谁?几个人在关起门的房间能干些什么?刚刚就是你关的门,说这么大声,要扣也是扣你的钱。你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他哭成这样,你说是谁的问题?肯定不是你们医生的责任!”
“她自作多情就哭,自己搞出这病来,自己还不学习!”
王误站出来,冲他们喊,“学习……你们只知道学习,学习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