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肯定是知道她的病的,但她自己不知道从他自己身上找原因吗?就算我们有原因,她也不应该第一时间反思自己吗?”
王误被推的一个趔趄。身子几乎站不住,一软趴在杨瑞怀中,她声音颤抖说话声音都不稳,却不知道作何解释,“我……我……”
我不想学习,可你们都是在逼着我去学习啊……
学习能改变我的未来,可学起来太累了……
“不是这样的……”她声音逐渐变小,变成呜咽声,泪在地板上砸的坑坑洼洼的,四分五裂的溅开。
“你们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
“她这几天学校自主考试招生唉,她不能先考完再休学吗?这么重要的一个考试。她凭什么得了这个病,她都要去错过,她不能懂点事吗?”
“心理疾病严重起来会影响他的成绩,影响她的发挥,甚至可能导致精神失常。如果不休学处理,那她这个病会愈发严重,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考虑后果了吗?”
王误妈妈发疯般的冲向宋桔,厉声质问,“那她错过这场考试,她人生的后果谁来负责?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我好就真的对我好吗?”王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昂着头望向她,声音里又是那般的绝情,感到崩溃。“照你这么说,我休学了还要去学校上课考试,那我休学又起到什么作用?等着别人给你答案抄吗!”
她声音激动,情绪里是难以掩盖住的颤抖。
杨瑞轻轻去拍她的肩膀,虚虚的环着她。“别这样,来,用纸巾擦擦。脸都不好看了。”
“那你凭什么要生这个病?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去唱吧?你看看!”
“什么叫好?你们所定义的好吗!”
她父亲所感到疑惑,眼神不耐烦的从她身上扫过,“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要死不活的。”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被这么对待啊?
现在在这么重要的关键时期,我不能掉链子,我都不能熬过去吗?别人都在学,都在学,就我一个因为这病什么也不干,还不去考试,因为休学。
还要爸妈天天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搞出什么病来,他们供我读书是很辛苦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我呢?
陶欣如果在的话,他会帮我怼回去的吧?
又真的是那个人的错吗?我为什么会过不去呢?
“呼呼……呵……呜呜……”
言祉张了张口。宋桔眼角余光看见他握紧了拳头。因为生气绷得格外紧。
“不要绑架孩子好不好,让孩子有负罪感,你们很得意是吗。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就让孩子努力,努力达到你们眼中的那个标准,让孩子成为你们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这对吗?”
为什么要让她去努力?
做父母的都不努力,让孩子去努力,不觉得荒唐吗?
言祉看到过很多这样类似的场景,又无数次感叹过,从小到大看着“他们父母”都是为了孩子好,做的也是为了孩子好的事,却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害了孩子呢,就认为是孩子的错。
之前不觉得怎么样,在遇到宋桔后才感受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压抑窒息的环境。
逃出原生家庭很难,久到你要用一辈子。
“我觉得这并不是孩子的问题,但患上这病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他得了这病,他就是要休学又怎么样?
你们不让他好好治疗,她学习她也学习不进去,在这个期间段,她就是没有学习能力的,所以我们才会要建议孩子去休学。”杨瑞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孩子生病了,不去休学,还要让她拖着一身伤,去一个压抑窒息的学习环境。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这个期间,她的海马体会相对缩小,死记硬背也不能让他的学习成绩提升,劳逸结合不知道吗?”
“她不能懂点事吗?照她这个学习成绩,他这个样子,她是一万年都是没有用的!我们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懂点事好不好?已经够累够苦了。”她父亲上前继续拉扯王误,像是根本不了解宋桔说的话一样。
泪水和鼻涕浸湿纸巾,用了五六张都未曾擦干净。王误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面对着这群人。
她蹲在地上,又被扶起来,她默默哭泣着。
“我即使去学了,也考不出什么好成绩来啊。”
“我们知道,没事,你哭出来就好,别呛到自己了。”
“我难受,我……我就想一个人……”
她家长一直忽略她,声音大的盖住了她的声音。“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你不参加考试,怎么对得起你自己的人生,我们也是为你好啊,这么辛苦,我都在为你着想着!”
“我不想听你说话,好不好!!!”
“你理解一下我们嘛……”
她所有能动的情绪都只是沉默了,她是一个人待待在这儿的,但更像自己待在一个被冰封住的载体里,沉默的看着一切。
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出去,总觉得太空虚寂寥了。
我是不是休学了,还要参加高考?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们也体谅体谅我好吗?”她声音轻轻的,他家长不会听的,她的声音只有离她最近的杨瑞听见了。
“孩子这样,你们做家长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吗?”
房间沉静下来,连正在争执的王误她妈妈都停下了,停下来用眼睛注视她。
“孩子得这病,已经有轻生的想法了,是孩子她未来重要,还是生命重要呢?没有生命,她就不可能有你们所说的未来啊……”她是真的不明白,不理解她父母为什么要这么逼她,就为了她以后人生。除了她们一家,咨询室里的其他人都理解了。
杨瑞站出来对着这对夫妻讲话,言祉赞同的点头,握着的拳稍微松了些,手因为激动颤抖着。
肯定是生命为大,没有生命哪来的未来,言祉对王误的同情程度加深。绕过她的父母走上前扶住她,让她勉强坐在椅子上休息。
她的母亲对此感到困惑,不悦皱眉,又随即冷笑,用很疑惑的目光去打亮着周围的人,“我给予了她的生命,我这个当母亲的,我不赋予她生命,她能有什么未来?你想想有个好未来也少受点罪。不好吗?他想死她去死呗,你看她也不没死啊……”
“每次提到学习都寻死觅活的,我看这不就是装的吗?还非要花钱来看个心理咨询。就是装的,装出病来了,她能不能懂点事!”
哗啦———宋桔一下子站起来,带动着椅子的滑动。他眉头紧蹙,真是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对话。“你们口口声声说懂事,她已经够懂事了呀,这个时间你都不能体谅一下,你体谅一下你孩子不行吗?”
“我去体谅她,我够体谅她了,她怎么不来体谅我的生活?我每天打两份工,供着这个家庭,她倒好,生一个病一次都要大几千!我对她不够好吗?”
宋桔平时是不会把自己的主导情绪带入进咨询访谈里的,他很少这样,这次是纯属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