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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波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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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

从然乌湖出发。

裴歌很早就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光。

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白的。是绿的。

"绿的?"裴歌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看窗外。

窗外——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雾是绿的。因为湖是绿的。

"起来。"成淮也醒了。

"嗯。"

"湖上有雾。"

"嗯。"

他们穿好衣服。出门。

站在旅馆门口。

雾很薄。在湖面上飘。像有人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纱。

"好看。"裴歌说。

"嗯。"

"像——"裴歌说,"像仙。"

成淮笑了。

"嗯。"

"但——"裴歌说,"是真的。"

"嗯。"

他们看了一会儿。

雾在散。太阳从山后面升上来。雾一点点地薄。湖面从绿纱变成了绿宝石。

"走吧。"成淮说。

"嗯。"

从然乌湖出发。

路——变了。

"树。"裴歌说。

不是一两棵。是——一片。

路两边。全是树。

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绿的。

"好多。"裴歌说。

"嗯。"

"从什么时候——"

"从然乌湖开始。"成淮说,"这一带——雨水多。"

"嗯。"

"所以——"

"树就多。"成淮说。

"嗯。"

车开在树中间。

路不宽。但平。弯不多。和之前的318完全不一样。

"像——"裴歌说,"像开车在公园里。"

"嗯。"

"但没有栏杆。"

"嗯。"

"也没有人。"

"嗯。"

"只有树。"

"嗯。"

树很高。有些高过车顶。有些——

"那棵——"裴歌指着窗外,"好大。"

成淮看过去。

一棵松树。很大的松树。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抱住。树冠像一把伞。

"嗯。"成淮说,"这种——叫云杉。"

"云杉。"

"嗯。"

"长在这里——"

"嗯。"成淮说,"几百年了。"

"几百年?"

"嗯。"

"几百年——"裴歌看着那棵树,"一直在这里?"

"嗯。"

"不下山?"

"嗯。"

"不出去?"

"嗯。"

"就——"裴歌说,"待在这里?"

"嗯。"

裴歌看了一会儿。

"那——"他说,"它看到过很多人。"

"嗯。"

"走过318的人。"

"嗯。"

"但它——"裴歌说,"不走。"

"嗯。"

"它不需要走。"

"嗯。"成淮说,"因为它就是路。"

"嗯?"

"对走过的人来说——"成淮说,"它就是路的一部分。"

"嗯。"

"它不走——"

"但别人走到它身边——"

"就到了。"成淮说。

"嗯。"裴歌说,"也是。"

车继续开。

树越来越多。

路两边——不是只有树了。有灌木。有草。有花。

"花。"裴歌说。

路边。黄色的花。一丛一丛的。

"嗯。"成淮说。

"什么花?"

"不知道。"

"嗯。"裴歌说,"但好看。"

"嗯。"

黄色的花。绿色的树。蓝色的天。

"像——"裴歌说,"像调色盘。"

"嗯。"

"谁泼的?"

"嗯?"

"像有人——"裴歌说,"把颜料泼在这里了。"

"嗯。"

"黄的。绿的。蓝的。"

"嗯。"

"然后——"裴歌说,"就变成了这样。"

"嗯。"

车继续开。

到了一个镇子。

"波密。"成淮说。

"到了?"

"嗯。"

波密。海拔两千七。

"两千七。"裴歌说,"比八宿低。"

"嗯。"

"低很多。"

"嗯。"

"空气——"裴歌吸了一口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嗯——"裴歌想了想,"润。"

"嗯。"

"像——"裴歌说,"像花溪。"

"嗯。"

"但不一样。"

"嗯。"

"花溪——是河的润。"

"嗯。"

"这里——"裴歌说,"是树的润。"

"嗯。"

"像——"裴歌说,"空气里有树的味道。"

"嗯。"

他们找了地方停车。

走进去。

波密不大。但——

"干净。"裴歌说。

"嗯。"

"路两边——有树。"

"嗯。"

"镇子里也有。"

"嗯。"

"像——"裴歌说,"镇子长在森林里。"

"嗯。"

他们走了一会儿。

看到一家饭馆。

"吃饭?"

"嗯。"

进去。

菜单——

"石锅鸡。"老板说。

"石锅鸡?"裴歌看了看成淮。

"尝尝。"成淮说。

"好。"

石锅鸡端上来了。

一个石锅。热热的。里面是鸡汤。加了菌子。加了药材。

"好香。"裴歌说。

"嗯。"

"和以前的——"

"不一样。"成淮说。

"嗯。"裴歌说,"以前的——牦牛肉。酥油茶。都是——"

"厚的。"成淮说。

"嗯。"

"这个——"

"鲜的。"成淮说。

"嗯。"裴歌喝了一口汤,"像——"

"嗯?"

"像花溪的酸汤。"

"嗯。"

"但不一样。"

"嗯。"

"花溪是酸的。"

"嗯。"

"这个是——"裴歌想了想,"补的。"

成淮笑了。

"嗯。"

"喝完了——"裴歌说,"感觉——暖和了。"

"嗯。"

"从里面暖和。"

"嗯。"

吃完了。

他们继续走。

不是走远。是在波密的森林里走。

"去看看?"成淮说。

"嗯。"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进去。

路很小。只够一个人走。

两边——是树。

很高很高的树。树冠在头顶连在一起。像一把大伞。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一束一束的。

"好看。"裴歌说。

"嗯。"

"像——"裴歌说,"像舞台上的灯。"

"嗯。"

"一束一束的。"

"嗯。"

"但——"裴歌说,"没有声音。"

"嗯。"

"很安静。"

"嗯。"

"不是新都桥那种安静。"

"嗯。"

"新都桥的安静——是远的。"

"嗯。"

"这里的安静——"裴歌说,"是近的。"

"嗯。"

"像——"裴歌说,"树在听你走路。"

"嗯。"

他们走了一会儿。

脚下的路——是软的。

"有东西。"裴歌低头看。

"松针。"成淮说。

"嗯。"

落下来的松针。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像地毯。"裴歌说。

"嗯。"

"谁铺的?"

"嗯?"

"谁铺的——"裴歌说,"这个地毯?"

"树。"成淮说。

"嗯。"

"自己铺的?"

"嗯。"

"叶落下来——"

"就铺了。"成淮说。

"嗯。"

"年复一年。"

"嗯。"

"几百年。"

"嗯。"

"那就是——"裴歌说,"几百年的地毯。"

"嗯。"

他们继续走。

阳光在树叶间晃动。风来了——光斑在地上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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