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裴歌说,"像碎金。"
"嗯。"
"风一吹——"
"就动了。"成淮说。
"嗯。"
裴歌伸出手。
接住了一束光。
光在手掌上。暖暖的。
"暖。"他说。
"嗯。"
"和高原——"
"不一样。"成淮说。
"嗯。"
"高原的光——"裴歌说,"是烈的。"
"嗯。"
"这里——"
"柔。"成淮说。
"嗯。"
"像——"裴歌说,"像手。"
"嗯?"
"像一只手——"裴歌说,"轻轻放在你身上。"
"嗯。"
"不是推你。"
"嗯。"
"是——"
"陪你。"成淮说。
"嗯。"裴歌说,"嗯。"
他们走了一段。
走到了溪边。
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水很清。清到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水。"裴歌蹲下来。
"嗯。"
"好清。"
"嗯。"
"和怒江——"
"不一样。"成淮说。
"嗯。"裴歌说,"怒江是黄的。急的。"
"嗯。"
"这个是——"
"清的。慢的。"成淮说。
"嗯。"
裴歌把手伸进水里。
"凉。"
"嗯。"
"雪山水。"成淮说。
"嗯。"
"从雪山流下来的?"
"嗯。"
"从——"裴歌说,"从我们翻过的那些山?"
"嗯。"
"从东达山?"
"可能。"成淮说,"也可能从更远的山。"
"嗯。"
裴歌把手拿出来。
手上沾了几滴水。
他甩了甩。
"走了。"他说。
"嗯。"
他们沿着溪走了一段。
溪的声音——
"像什么?"成淮问。
裴歌听了听。
"像——"他说,"像芦笙。"
"嗯?"
"像——"裴歌说,"那种——很小的声音。不是曲子。是——"
"嗯。"
"是——"裴歌说,"练习的时候。长音。"
"嗯。"
"一个音——"
"一直吹。"成淮说。
"嗯。"
"但——"裴歌说,"比芦笙轻。"
"嗯。"
"像——"
"像——"成淮想了想,"像呼吸。"
"嗯。"裴歌说,"像水的呼吸。"
"嗯。"
他们走回去了。
回到镇上。
太阳在落。
波密的夕阳——
"不一样。"裴歌说。
"嗯。"
"和芒康不一样。"
"嗯。"
"芒康——是火。"
"嗯。"
"这个——"
"是金。"成淮说。
"嗯。"
阳光穿过树。变成了金色的线。一束一束的。照在屋顶上。照在路上。照在——
"我们身上。"裴歌说。
"嗯。"
"像——"裴歌说,"像舞台散场。"
"嗯。"
"但不是结束。"
"嗯。"
"是——"
"是休息。"成淮说。
"嗯。"
他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很大的树。
"这棵树——"裴歌站在树下。
"嗯。"
"多少年了?"
"不知道。"成淮说,"但很久了。"
"嗯。"
裴歌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一道一道的纹路。
"像——"裴歌说,"像老人的手。"
"嗯。"
"摸上去——"
"粗糙。"成淮说。
"嗯。"
"但——"裴歌说,"暖的。"
"嗯。"
"因为——"
"因为白天晒了太阳。"成淮说。
"嗯。"
"树也会——"裴歌说,"存热?"
"嗯。"
"像——"
"像盖碗。"成淮说。
裴歌看了他一眼。
"嗯。"他笑了,"像盖碗。"
"白天存了热。"
"嗯。"
"晚上——"
"慢慢放。"成淮说。
"嗯。"
"然后——"
"周围就不冷了。"
"嗯。"裴歌把手放在树干上,"这棵树——"
"嗯?"
"也在——"裴歌说,"存我们走过的路。"
"嗯。"
"年轮里——"
"有我们。"成淮说。
"嗯。"
"今年——"裴歌说,"有人从318走过。"
"嗯。"
"树——"
"记下了。"成淮说。
"嗯。"
他们坐在院子里。
看天。
波密的天——
"没有高原蓝。"裴歌说。
"嗯。"
"但——"
"更好看。"成淮说。
"嗯。"
"因为——"
"因为有树。"成淮说。
"嗯。"
"天的蓝——"裴歌说,"被树分了。"
"嗯。"
"一半是天。"
"嗯。"
"一半是绿。"
"嗯。"
"然后——"裴歌说,"混在一起。"
"嗯。"
"变成了——"
"变成了——"成淮说,"波密的颜色。"
"嗯。"
"波密的颜色。"裴歌重复了一遍。
"嗯。"
"是什么颜色?"
"嗯——"成淮想了想,"绿和蓝的中间。"
"嗯。"
"叫——"
"叫波密。"成淮说。
裴歌笑了。
"嗯。"
"叫波密。"
天黑了。
院子里。树下。
有虫子在叫。
"虫子。"裴歌说。
"嗯。"
"在高原——"
"没有。"成淮说。
"嗯。"
"因为——"
"太冷了。"成淮说。
"嗯。"
"这里——"
"暖了。"成淮说。
"嗯。"
"所以——"
"虫子回来了。"裴歌说。
"嗯。"
"树也回来了。"
"嗯。"
"花也回来了。"
"嗯。"
"像——"裴歌说,"从高海拔到低海拔——"
"嗯。"
"不只是海拔低了。"
"嗯。"
"是——"裴歌说,"活的东西——多了。"
"嗯。"
"从——"裴歌想了想,"从只有风和石头——"
"嗯。"
"到有树。有花。有虫。"
"嗯。"
"有水。"
"嗯。"
"波密——"裴歌说,"是活的声音。"
"嗯。"成淮说。
"和之前的——"
"不一样。"成淮说。
"嗯。"
"折多山——是风。"
"嗯。"
"理塘——是转经筒。"
"嗯。"
"然乌湖——是镜子。"
"嗯。"
"这里——"裴歌说,"是活的。"
"嗯。"
"虫在叫。树在长。水在流。"
"嗯。"
"风——"
"穿过叶子。"成淮说。
"嗯。"
"波密——"裴歌说,"是叶子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