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了。"裴歌说。
"嗯。"
"刚才——是绿的。现在是——"
"金的。"成淮说。
"嗯。"
"因为阳光。"
"嗯。"
"阳光变了——水就变了。"
"嗯。"
"像——"裴歌说,"像盖碗茶。"
成淮看了他一眼。
"成都那杯。"裴歌说。
"嗯。"
"天是盖。地是托。我们是碗里的茶。"
"嗯。"
"现在——"裴歌说,"天是雪山。地是湖。我们是——"
"嗯?"
"裴歌想了想。"
"我们是——"他说,"坐在湖边的人。"
"嗯。"
"什么都不用做。"
"嗯。"
"就这样坐着。"
"嗯。"
他们坐了很久。
阳光从金的变成了白的。又从白的变成了橙的。
"快了。"成淮说。
"什么?"
"太阳要落了。"
"嗯。"
"落山以后——"成淮说,"湖面会变暗。"
"嗯。"
"变暗以后——"
"变成什么?"
"变成——"成淮想了想,"变成墨。"
"嗯。"
"像海子山的天空。"
"嗯。"
"但——"裴歌说,"水不是天。"
"嗯。"
"水是——"裴歌说,"更深的。"
"嗯。"
"像——"裴歌说,"天是上面的镜子。水是下面的镜子。"
"嗯。"
"但下面的——"裴歌说,"比上面的深。"
"嗯。"
太阳在落。
湖面在变。
从金——到橙。从橙——到紫。从紫——到——
"蓝了。"裴歌说。
"嗯。"
"变成蓝的了。"
"嗯。"
"像——"裴歌说,"像加勒的海。"
"嗯。"
"但不一样。"
"嗯。"
"加勒的海——是动的。"
"嗯。"
"这是——"
"静的。"成淮说。
"嗯。"
太阳落了。
湖面暗了。
变成了墨蓝色。像一块很大的宝石。
"走吧。"成淮说,"找个地方住。"
"嗯。"
他们沿着湖边的路开。
湖边有一个小镇。很小。几家旅馆。几家饭馆。
"就这儿?"裴歌问。
"嗯。"
他们找了一家。
旅馆很小。但干净。窗户对着湖。
"能看到湖。"裴歌说。
"嗯。"
"晚上——"
"也能看到。"成淮说,"如果天晴的话。"
"嗯。"
他们把包放下。
去吃饭。
饭馆里——
"牦牛肉。"老板说。
"又是牦牛肉。"裴歌笑了。
"嗯。"成淮说,"但这里的——"
"不一样?"
"嗯。"成淮说,"这里——有鱼。"
"鱼?"裴歌看了看菜单,"然乌湖的鱼?"
"嗯。"老板说,"湖里的。新鲜。"
"好。"裴歌说,"试试。"
鱼端上来了。
煎的。外面脆。里面嫩。
"好吃。"裴歌说。
"嗯。"
"和加勒的鱼——"
"不一样。"成淮说。
"嗯。"裴歌说,"加勒的鱼——是烤的。加了香料。这是——"
"煎的。"成淮说,"只加了盐。"
"嗯。"
"简单。"
"嗯。"
"但——"裴歌说,"好吃。"
"嗯。"
"因为——"裴歌说,"鱼好。"
"嗯。"
他们吃完了。
回旅馆。
天黑了。
他们坐在窗前。
窗外——
是湖。
墨蓝色的。静的。
天上有星星。
"星星。"裴歌说。
"嗯。"
"在湖面上——"
"嗯。"
湖面映着星星。
一颗一颗的。在水里。
"像——"裴歌说,"像有两个天空。"
"嗯。"
"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嗯。"
"上面的是真的。"
"嗯。"
"下面的——"
"也是真的。"成淮说。
"嗯。"裴歌说,"也是真的。"
他们看着。
星星在水面上。轻轻的。随着一点点波纹晃着。
"理塘的星星——"裴歌说,"是很多。"
"嗯。"
"芒康的星星——更亮。"
"嗯。"
"这里的——"裴歌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嗯——"裴歌想了想,"这里的星星——"
"嗯?"
"有倒影。"
"嗯。"
"以前看的——"裴歌说,"只有上面有。"
"嗯。"
"这里有——"
"两个。"成淮说。
"嗯。"
裴歌笑了。
"嗯。"
"两个。"
他们看了一会儿。
"成淮。"裴歌说。
"嗯。"
"然乌湖——"裴歌说,"是镜子的声音。"
"嗯。"成淮说。
"什么都映在里面。"
"嗯。"
"雪山。天。星星。"
"嗯。"
"还有——"
"嗯?"
"我们。"裴歌说。
成淮看着他。
"嗯。"
"也在里面。"
"嗯。"
"在镜子里。"
"嗯。"
"和雪山在一起。和天在一起。和星星在一起。"
"嗯。"
"嗯。"成淮说。
窗外。湖面。
墨蓝色的。静的。
映着天。映着星。映着远山。
"然乌湖——"裴歌说,"是安静的声音。"
"嗯。"
"和理塘不一样。"
"嗯。"
"理塘——"裴歌说,"是高处的安静。"
"嗯。"
"这里——"
"是低处的安静。"成淮说。
"嗯。"
"但都是安静。"
"嗯。"
"嗯。"裴歌说,"都是。"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
"成淮。"
"嗯。"
"明天——"裴歌说,"去哪儿?"
"波密。"成淮说。
"远吗?"
"一百三十公里。"
"要多久?"
"三四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路——"成淮说,"穿过森林。"
"森林?"
"嗯。"
"有树?"
"嗯。"
"很多?"
"嗯。"成淮说,"很多很多。"
"嗯。"裴歌说,"那——"
"嗯?"
"我想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