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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觉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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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次——"裴歌说,"是远的。这次——"

"近吗?"

"不是近。"裴歌说,"是——我们在往上走。不是远远地看。是——走过去。"

"嗯。"

车在爬。

海拔表在动。

四千。四千一。四千二。四千三。

裴歌的耳朵又堵了。

"又来了。"他说。

"嗯。"成淮说,"咽一下。"

"嗯。"

四千五。

裴歌开始有点头疼。不是折多山那种一跳一跳的疼。是一种——闷闷的。像有人在头上裹了一层布。

"还好吗?"成淮问。

"嗯。"裴歌说,"比折多山好。"

"嗯。"

四千七。

呼吸快了。

"慢一点。"成淮说。

"嗯。"裴歌试着慢下来。

但空气太薄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只吸到了平时的一半。

四千九。

"快了。"成淮说。

"嗯。"

五千。

"到了。"成淮说。

"嗯。"

五千一百三十。

东达山垭口。

车停了。

成淮看了一眼裴歌。

"下去吗?"

裴歌看了看窗外。

外面——是雪。

真的雪。不是远处的雪山。是地上的雪。

"冷吗?"裴歌问。

"嗯。"成淮说,"外面大概零度左右。"

"嗯。"裴歌说,"下去。"

他们穿了厚外套。下了车。

风很大。比折多山更大。比宗巴拉山更大。比拉乌山更大。

风不是在吹。是在——割。

像有很多小刀在脸上划。

"冷。"裴歌说。

"嗯。"成淮说,"站一会儿就回去。"

"嗯。"

他们站在垭口。

五千一百三十米。

全程最高。

从这里往下看——

"全是山。"裴歌说。

"嗯。"

"一层一层的。"

"嗯。"

"看不到底。"

"嗯。"成淮说,"看不到尽头。"

"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雪很冷。

但天——

"天好蓝。"裴歌说。

"嗯。"

"比理塘蓝。"

"嗯。"

"比海子蓝。"

"嗯。"

"因为——"裴歌说,"高。"

"嗯。"

"越高——越蓝。"

"嗯。"

"像——"裴歌想了想,"像墨。"

"嗯。"

"但比墨亮。"

"嗯。"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

裴歌的手——又抖了。

不是怕。是冷。

"回去吧。"成淮说。

"嗯。"

他们上了车。

关了门。风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呼——"裴歌长出了一口气。

"嗯。"成淮发动了车。

"我们——"裴歌说,"翻过来了。"

"嗯。"

"全程最高。"

"嗯。"

"嗯。"裴歌靠在椅背上,"翻过来了。"

车开始下山。

从五千一百三十——往下。

海拔表在降。

五千。四千九。四千八。

"下来了。"裴歌说。

"嗯。"

"像坐电梯。"

"嗯。"成淮笑了。

"但比电梯慢。"

"嗯。"

四千五。四千。三千八。

"又到了三百。"裴歌说。

"嗯。"

"每次到三百——"

"就觉得活过来了。"成淮说。

"嗯。"裴歌笑了。

到了邦达。

一个小镇。在山谷里。海拔四千出头。

"不停了?"裴歌问。

"到八宿。"成淮说,"那边更低。三千六。"

"嗯。"

车继续走。

从邦达出去,路开始——

"弯?"裴歌说。

"嗯。"成淮说,"怒江七十二拐。"

"七十二个弯?"

"嗯。"

"从山上拐到山下?"

"嗯。"

"下到怒江?"

"嗯。"

"怒江——"裴歌说,"就是那个——很有名的?"

"嗯。"成淮说,"从唐古拉山流到缅甸。在中国叫怒江。出了国叫萨尔温江。"

"嗯。"

"七十二拐——"裴歌说,"是从山上拐下去?"

"嗯。"成淮说,"从四千多拐到两千多。"

"两千米?"

"嗯。"

"落差两千米?"

"嗯。"

"那——"裴歌说,"很陡。"

"嗯。"

"比觉巴山陡?"

"嗯。"成淮说,"觉巴山是窄。这是——长。"

"嗯。"

车开始拐。

第一个弯。第二个弯。第三个弯。

一个接一个。

从车窗看出去——

"全是弯。"裴歌说。

"嗯。"

"看不到头。"

"嗯。"

"像——"裴歌想了想,"像一条蛇。"

"嗯。"成淮说,"从山上盘下去。"

"嗯。"

每一个弯都是悬崖。每一个弯都是石头。每一个弯都是——

"怒江。"裴歌说。

"嗯。"

"越来越近了。"

"嗯。"

"声音——"裴歌说,"越来越大了。"

"嗯。"

"因为越来越低了。"

"嗯。"

车在拐。

一个弯。又一个弯。

成淮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每一个弯都过得刚好。不快。不慢。

裴歌看着窗外。

从四千多——到三千。到两千五。到两千。

"到了。"成淮说。

"嗯。"

怒江。

就在路边。

黄色的水。急的流。

"好大。"裴歌说。

"嗯。"

"比大渡河大。"

"嗯。"

"因为——"裴歌说,"汇了很多水了。"

"嗯。"成淮说,"从源头到这里——几千公里了。"

"嗯。"

他们沿着怒江走了一段。

然后——路开始变平了。

"到八宿了。"成淮说。

"嗯。"

八宿。海拔三千六。

"又低了。"裴歌说。

"嗯。"

"从五千一——到两千六。"

"嗯。"

"落差——两千五。"

"嗯。"

"一天之内。"

"嗯。"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藏族人。汉话说得不太好。但很热情。

"今天——翻东达山了?"

"嗯。"成淮说。

"厉害。"老板竖了大拇指,"很多人——在东达山——车开不动。"

"嗯。"

"你们——自己开?"

"嗯。"

"厉害。"老板说,"高反——厉害吗?"

"还好。"成淮说。

"还好——就是厉害。"老板笑了。

他们进了房间。

房间很干净。有热水。有暖气。

"呼——"裴歌坐在床上。

"嗯。"成淮也坐下来。

"今天——"裴歌说,"翻了两座大山。"

"嗯。"

"觉巴山——险。"

"嗯。"

"东达山——高。"

"嗯。"

"七十二拐——"裴歌说,"长。"

"嗯。"

"但——"裴歌说,"都过来了。"

"嗯。"

他们坐了一会儿。

"八宿——"裴歌说,"是什么声音?"

成淮想了想。

"你听。"他说。

裴歌听了。

窗外——是怒江的声音。

从两千多米深的峡谷里传上来。不大。但一直在。

"怒江的声音。"裴歌说。

"嗯。"成淮说,"八宿是怒江的声音。"

"嗯。"

"像——"裴歌说,"像大渡河。但——"

"更远了。"成淮说。

"嗯。"裴歌说,"因为我们在高处。不是在旁边。"

"嗯。"

"但还是在。"

"嗯。"

他们听了一会儿。

"明天——"裴歌说,"去哪儿?"

"然乌湖。"成淮说。

"湖?"

"嗯。"

"多远?"

"九十公里。"

"近。"

"嗯。"成淮说,"但路不好。"

"嗯。"

"从八宿到然乌——"成淮说,"要翻一座山。安久拉山。三千九。"

"嗯。"

"然后——就到了。"

"嗯。"

"然乌湖——"裴歌说,"是什么样的?"

"雪山围着的一个湖。"成淮说。

"嗯。"

"水是绿的。"

"嗯。"

"像海子?"

"不一样。"成淮说,"海子是蓝色的。然乌湖——是绿色的。"

"嗯。"

"因为——"成淮说,"雪山的水融下来。带着矿物质。"

"嗯。"

"好看吗?"

"嗯。"成淮说,"很多人说——318上最美的湖。"

"嗯。"裴歌说,"那——明天去看。"

"嗯。"

他们躺下了。

窗外是怒江的声音。

远远的。从峡谷里传上来。

"成淮。"裴歌说。

"嗯。"

"今天——五千一百三十。"

"嗯。"

"全程最高。"

"嗯。"

"嗯。"裴歌说,"我们到了。"

"嗯。"

"然后——下来了。"

"嗯。"

"从高到低。"

"嗯。"

"从冷到暖。"

"嗯。"

"从——"裴歌说,"从怕到——"

"嗯?"

"不怕。"裴歌说。

成淮没有说话。

"不是——"裴歌说,"不怕了。是——怕着怕着——就过了。"

"嗯。"成淮说。

"嗯。"

"以前——"裴歌说,"怕了就停。"

"嗯。"

"现在——"裴歌说,"怕着——也走。"

"嗯。"

"然后——"裴歌说,"就过来了。"

"嗯。"

"嗯。"成淮说。

窗外。怒江的声音。

从峡谷里。

远远的。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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