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
过了金沙江大桥。
路——开始往上。
海拔——又在升了。
从两千六——往上。
三千。三千二。三千五。
"芒康——"成淮看了看导航，"三千八百七。"
"嗯。"
他们开到了芒康。
芒康——
是进入西藏后的第一个县城。
"芒康——"裴歌说。
"嗯。"
"芒康——"裴歌说，"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
成淮查了一下。
"'善善之地'。"他说。
"善善之地？"
"嗯。"
"善——"裴歌说，"好的意思？"
"嗯。"
"善善之地——"裴歌说，"好好好的地方？"
成淮笑了。
"嗯。"他说，"大概是这个意思。"
"嗯。"
芒康——
街上——
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
"成淮。"
"嗯？"
"这里——"裴歌说，"更——"
他想了想。
"更——藏了。"
"嗯。"
"什么意思？"
"就是——"裴歌说，"之前的城市——稻城——理塘——虽然也是藏区。但——还有很多——汉族的痕迹。"
"嗯。"
"但这里——"裴歌说，"汉族的痕迹——少了。"
"嗯。"
"藏族的——"裴歌说，"多了。"
"嗯。"
街上——
藏族女人——穿着长袍。头发编着。戴着绿松石。
藏族男人——穿着藏袍。袖子——系在腰上。
"他们——"裴歌说，"穿的——不一样。"
"嗯。"
"和理塘——"裴歌说，"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裴歌说，"理塘的——是'日常'的。"
"嗯。"
"这里的——"裴歌说，"是——"
他想了想。
"是'正式'的。"
"嗯？"
"就是——"裴歌说，"在理塘——人们穿藏袍——是'平常'的。"
"嗯。"
"但在这里——"裴歌说，"人们穿藏袍——是——"
他想了想。
"是'认真'的。"
"嗯。"
"像是——"裴歌说，"他们知道——这里是西藏。"
"嗯。"
"所以——"裴歌说，"穿得——更认真。"
成淮想了一下。
"嗯。"他说。
他们找了酒店。
放行李。
"出去走走？"
"嗯。"
芒康的街上——
走了一会儿。
裴歌看到了一面墙。
墙上——
有字。
藏文的。
"看不懂。"裴歌说。
"嗯。"成淮说，"藏文——和我们不一样。"
"嗯。"
"但——"裴歌说，"好看。"
"好看？"
"嗯。"裴歌说，"藏文——像画。"
"嗯。"
"每一个字——"裴歌说，"都像一幅小画。"
"嗯。"
他看着墙上的字。
"成淮。"
"嗯？"
"我——"裴歌说，"想学一句藏语。"
"学什么？"
裴歌想了想。
"学——"他说，"'你好'。"
"嗯。"
他们走进了一家小店。
店主——是一个藏族老人。
"扎西德勒。"老人说。
"扎西德勒。"成淮说。
裴歌看了看他。
"你——"裴歌说，"会说？"
"会一点。"成淮说。
"什么意思？"
"'吉祥如意'。"成淮说。
"嗯。"
裴歌看了看老人。
"扎西德勒。"裴歌说。
老人笑了。
"扎西德勒。"老人说。
裴歌笑了。
"我——"他说，"说了。"
"嗯。"成淮说。
"我——"裴歌说，"会说了。"
"嗯。"
从店里出来。
傍晚。
芒康的傍晚——
天——
"成淮。"
"嗯？"
"天——"裴歌说，"好红。"
成淮看了看。
天——确实是红的。
西边的天空——
红色的。
深红。浅红。金红。
像——火。
"火烧云。"成淮说。
"嗯。"裴歌说，"像火。"
他看着天。
"芒康——"裴歌说，"是'火'的声音。"
"嗯。"
"记下来了。"
晚上。
回到酒店。
裴歌坐在窗口。
窗外——
芒康的夜。
天——黑了。
星星——
又出来了。
"星星——"裴歌说，"好多。"
"嗯。"
"和理塘——"裴歌说，"一样多。"
"嗯。"
"但——"裴歌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裴歌说，"这里的星星——"
他想了想。
"更——'亮'。"
"嗯。"
"因为——"裴歌说，"这里——没有灯。"
"嗯。"
"芒康——"裴歌说，"很暗。"
"嗯。"
"所以——"裴歌说，"星星——就亮了。"
"嗯。"
他看着星星。
"成淮。"
"嗯？"
"从海边——"裴歌说，"到高原。"
"嗯。"
"从零——"裴歌说，"到四千。"
"嗯。"
"我们——"裴歌说，"走了多久了？"
成淮想了想。
"从加勒出发——"他说，"两个多月了。"
"嗯。"
"两个多月——"裴歌说。
他看着窗外。
"两个多月——"他说，"我们走过了——"
他想了想。
"海。田。江。山。寨。城。原。"
"嗯。"
"然后——"裴歌说，"到了这里。"
"嗯。"
"到了——西藏。"
"嗯。"
他看着成淮。
"成淮。"
"嗯？"
"拉萨——"裴歌说，"还有多远？"
成淮看了看地图。
"一千多公里。"
"嗯。"
"要多久？"
"三四天。"
"嗯。"
裴歌看了看窗外。
"三四天——"他说。
"嗯。"
"那——"裴歌说，"快了。"
"嗯。"
"但——"裴歌说，"我不想快。"
"嗯。"
"因为——"裴歌说，"到了拉萨——就结束了。"
成淮看着他。
"嗯。"他说。
"所以——"裴歌说，"慢一点。"
"嗯。"
"慢一点——"裴歌说，"走到拉萨。"
"嗯。"
成淮伸出手。
握住了裴歌的手。
裴歌握回来了。
他们看着窗外的星星。
在芒康的夜里。
在西藏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