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
从稻城出发。
回理塘。然后——往西。
"今天到哪儿?"裴歌看了看地图。
"巴塘。"成淮说。
"多远?"
"四百多公里。"
"嗯。"裴歌说,"要多久?"
"七八个小时。"
"嗯。"
他们上了路。
从稻城回理塘——三个小时。
再从理塘往西——
路——一直在走。
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
"山——"裴歌说,"好多。"
"嗯。"成淮说,"318——就是翻山。"
"嗯。"
"一座——接一座。"
"嗯。"
裴歌靠在座椅上。
他看着窗外。
山——一座一座地过去。
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
"那座——"裴歌指了指远处。
"什么?"
"那座山——"裴歌说,"叫什么?"
成淮看了看。
"不知道。"他说。
"嗯。"裴歌说,"没有名字的山——很多。"
"嗯。"
"但——"裴歌说,"它们——都在。"
"嗯。"
下午。
到了巴塘。
巴塘——
不大。
但——比稻城——热闹一些。
街上——人多。
"巴塘——"成淮看了看导航,"海拔两千五百八。"
"低了。"裴歌说。
"嗯。"成淮说,"比理塘——低了一千四百米。"
"嗯。"
"舒服。"
"嗯。"
他们加了一次油。
然后继续走。
"接下来——"成淮说,"是金沙江。"
"金沙江?"
"嗯。"成淮说,"过了金沙江——就进西藏了。"
裴歌看了看他。
"进——西藏?"
"嗯。"
"真的——"裴歌说,"进西藏了?"
"嗯。"
裴歌靠回了座椅上。
他看着窗外。
"西藏——"他说。
"嗯。"
"我——"裴歌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进西藏。"
"嗯。"
"以前——"裴歌说,"觉得——西藏——太远了。"
"嗯。"
"但——"裴歌说,"现在——"
他看了看窗外。
路——在往下走。
海拔在降。
"现在——"裴歌说,"就在眼前了。"
"嗯。"成淮说。
路——一直在降。
从巴塘的两千五百八——
一直降。
两千四。两千三。两千二。两千一。两千。
"在降。"裴歌说。
"嗯。"成淮说,"到金沙江——大概——两千六。"
"嗯。"
窗外——
峡谷。
很深。
"金沙江——"裴歌说。
"嗯。"
"金沙江——"裴歌说,"是长江的上游。"
"嗯。"成淮说。
"嗯。"
"长江——"裴歌说,"从这里——开始。"
"嗯。"
"从这里——流到——上海。"
"嗯。"
"几千公里。"
"嗯。"
裴歌看着峡谷。
峡谷——很深。金沙江——在下面。
"能看到吗?"裴歌问。
"什么?"
"金沙江。"
"等一下就看到了。"成淮说。
他们继续走。
路——沿着峡谷边缘。
弯。
一个弯。又一个弯。
然后——
"看。"成淮说。
裴歌看过去。
峡谷——下面。
一条河。
黄色的。
"那就是——"裴歌说。
"金沙江。"成淮说。
裴歌看着。
"好——"他说,"黄。"
"嗯。"
"和——"裴歌说,"和沱江不一样。"
"嗯。"
"沱江——"裴歌说,"是绿的。"
"嗯。"
"金沙江——"裴歌说,"是黄的。"
"嗯。"
"因为——"裴歌说,"里面有沙。"
"嗯。"成淮说,"所以叫'金沙江'。"
"嗯。"
裴歌看着金沙江。
"成淮。"
"嗯?"
"过了这条江——"裴歌说,"就是西藏了?"
"嗯。"
"嗯。"
他们继续走。
路——在下降。
峡谷——越来越近。
金沙江——越来越清楚。
"好近。"裴歌说。
"嗯。"
"我们——"裴歌说,"在往江边走。"
"嗯。"
然后——
他们看到了桥。
一座大桥。
跨在金沙江上面。
"那就是——"成淮说,"金沙江大桥。"
裴歌看着。
桥——很长。
钢的。红色的。
"过了桥——"成淮说,"就是西藏了。"
裴歌看着他。
"嗯。"他说。
车开上了桥。
桥——在晃。
不是那种很厉害的晃。是——轻微的。
"在晃。"裴歌说。
"嗯。"成淮说,"桥——都是这样的。"
"嗯。"
裴歌看了看下面。
金沙江——在下面。
黄色的水。急流。
"好快。"裴歌说。
"嗯。"成淮说,"金沙江——落差大。所以水流急。"
"嗯。"
他们开过了桥。
下了桥。
路——
"——"裴歌看了看。
路边——
有一块牌子。
白色的。上面写着字。
成淮把车停了下来。
"下去看看。"
"嗯。"
他们下了车。
走到了牌子前面。
牌子上——
"西藏"
"欢迎你"
"西藏自治区"
裴歌看着。
"——"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三个字。
"西藏"。
他伸出手。
他摸了摸牌子。
"成淮。"
"嗯?"
"我——"裴歌说,"到西藏了。"
"嗯。"
"真的——"裴歌说,"到西藏了。"
"嗯。"
他看着牌子。
"从加勒——"他说,"到这里。"
"嗯。"
"从——"裴歌说,"海边——到高原。"
"嗯。"
"从——"裴歌说,"零——到四千。"
"嗯。"
他把手缩回来。
"成淮。"
"嗯?"
"你——"裴歌说,"你知道吗?"
"什么?"
"我——"裴歌说,"以前——觉得——西藏——很远。"
"嗯。"
"但现在——"裴歌说,"站在这里——"
他看了看四周。
"站在这里——"他说,"不觉得远了。"
"嗯。"
"因为——"裴歌说,"走到了——就不远了。"
成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