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要含深一点。"陆染说。
裴歌调整了位置。又吹了一下。
"呜——"
声音出来了。但很闷。像有人在捂着嘴说话。
"气息不对。"老银匠说了句苗语。
"他说——"陆染翻译,"你用的是喉咙。要用肚子。"
裴歌把手放在肚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肚子把气推出去。
"呜——"
声音清亮了。
裴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吹了第二个音。
"呜——"
高音。
然后他试着一高一低交替。
"呜——呜——呜——"
三个音。但节奏不对。断断续续的。
"手指要动。"陆染说,"按音孔的手指要和气息配合。"
裴歌调整了手指。
他又试了一次。
"呜——呜——"
好一点了。但还是不连贯。
老银匠拿过芦笙。
他示范了一遍。
"呜——呜——呜——"
三个音。每一个都很清。很稳。像是从山谷里传出来的回声。
裴歌看着他的手。
老银匠的手指很粗。但按音孔的时候很灵活。每一根手指都恰到好处地盖住了音孔。没有漏气。
"你的手太大。"老银匠说了句苗语。
"他说什么?"
"他说——"陆染翻译,"你的手太大。手指太长。按小芦笙的音孔——不合适。"
裴歌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他的手指很长。弹吉他的手。按芦笙的音孔——有点勉强。
"那怎么办?"
老银匠想了想。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另一根芦笙。
这根比刚才的大一号。管子更长。音孔的间距也更宽。
"试试这个。"陆染说。
裴歌接过芦笙。
他把芦笙放到嘴边。手指按在音孔上。
这次——合适了。
他的手指刚好能覆盖住音孔。不勉强。
他深吸一口气。用肚子把气推出去。
"呜——"
声音清亮。稳。
他吹了第二个音。
"呜——"
高音。
然后他试着交替。
"呜——呜——呜——"
三个音。连贯了。
裴歌笑了。
他继续吹。
"呜——呜——呜——"
一串音。从低到高。从高到低。
老银匠坐在旁边听。他的表情——成淮看不懂苗语,但他觉得那个表情是满意的。
裴歌吹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停下来。
"好听。"成淮说。
裴歌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
裴歌低头看了看芦笙。
"我想——"他说,"我想学这个。"
"学芦笙?"
"嗯。"裴歌说,"我想学吹芦笙。"
成淮看着他。
"你弹吉他已经很好了。"
"嗯。"裴歌说,"但芦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歌想了一下。
"吉他是我自己的声音。"他说,"芦笙——"
他停了一下。
"芦笙是很多人一起吹的。"裴歌说,"昨晚你听到了。那些人在用芦笙对话。"
"嗯。"
"我想学那个。"裴歌说,"我想学——怎么用声音和别人说话。"
成淮看着他。
裴歌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的声音——他真正的声音——都在吉里面。
但芦笙不一样。芦笙是对话的乐器。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很多人在交流。
裴歌想学这个。
他想学怎么和别人交流。
"好。"成淮说,"那你练。"
"嗯。"
裴歌把芦笙放到嘴边。
轻轻地吹了一个音。
"呜——"
声音很轻。在夜色里传不远。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成淮闭上眼睛。
他听着那个声音。
芦笙的声音在木头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像山谷里的回声。
从远处来。到远处去。
但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