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匠拿出一根新簪子。
银丝编的叶子,叶尖朝上。
"你头上那根——"他说了句苗语,陆染翻译,"他说叶尖朝下,是落了。这根朝上,是生长。"
裴歌看着那根簪子。
然后他看向成淮。
成淮点了点头。
裴歌抬起手,把头上那根簪子取了下来。
银婆打的那根。叶子朝下的那根。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没有扔。
"留着。"他说。
成淮明白他的意思。那根簪子是凤凰的回忆,是定情的见证。叶子朝下不意味着什么不好——它只是"落了"。落了也会发芽。
老银匠把新簪子递给裴歌。
裴歌没有自己戴。
他把簪子递给成淮。
成淮接过簪子。银丝编的叶子在他指尖闪了一下光。
他站在裴歌身后。
手指拨开裴歌的白发。把簪子插进去。
这次比第一次容易——裴歌的头发已经习惯了别簪子。成淮的手指很稳,一下就找到了位置。
簪子插好了。
银丝编的叶子在白发间。叶尖朝上。
裴歌伸手碰了碰。
"怎么样?"成淮问。
"轻。"裴歌说,"比之前那根轻。"
"银丝编的。"成淮说,"空心的。"
裴歌又碰了碰。然后他放下了手。
老银匠看着他们。他的表情——成淮读不太懂苗语,也读不太懂苗族老人的表情。但他觉得那个表情是满意的。
"他说——"陆染在旁边轻声翻译,"好看。像我们寨子里的年轻人。"
裴歌的耳朵红了一点。
下午,老银匠教裴歌打银。
不是教他打簪子——那需要太多年。是教他最基本的——怎么敲出均匀的锤印。
"每一锤——"陆染翻译老银匠的话,"都要一样重。一样深。一样间距。"
裴歌点头。他拿起小锤子。
第一锤。
"叮。"
声音清脆。锤印太深了。
"轻一点。"陆染说。
裴歌调整了力度。第二锤。
"叮。"
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均匀——和第一锤的深度不一样。
"不急。"成淮在旁边说。
裴歌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继续。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每一锤之间他都会停一下。看看前面的锤印。然后决定下一锤的位置和力度。
老银匠坐在旁边。他看着裴歌的手。
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说了句苗语。
"他说什么?"裴歌问。
"他说——"陆染翻译,"你的手很稳。弹吉他的人,手都稳。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别人的稳是练出来的。你的稳是——"陆染想了一下怎么表达,"是天生的。你心里有节奏。"
裴歌想了一下。
他继续敲。
"叮。叮。叮。"
三锤一组。每一锤的间距开始变得均匀了。
老银匠点了点头。
他从屋里拿出一块银片。不大,大概巴掌大小。
他把银片递给裴歌。
"他说——"陆染翻译,"你试试打这个。打成一个圆形。"
裴歌接过银片。
他把银片放在矮桌上。拿起锤子。
第一锤。
"叮。"
银片动了一下。
第二锤。
"叮。"
银片弯了一点。
裴歌停了一下。他看着银片的形状。然后他调整了角度。
第三锤。
"叮。"
银片的边缘开始往里收。
他继续敲。
十锤。二十锤。三十锤。
银片慢慢变成了圆形。不是完美的圆——但大致是圆的。
裴歌停下来。他看着那个圆形的银片。
"不好看。"他说。
老银匠笑了。他说了句苗语。
"他说——"陆染翻译,"第一次打。已经很好了。完美需要时间。"
裴歌把那个圆形的银片拿起来。
他看了看。然后他把它递给了成淮。
"给你。"
"给我?"
"嗯。"裴歌说,"我打的第一个东西。给你。"
成淮接过那个圆形的银片。
它很轻。表面有锤印——一个一个的小圆形凹痕。不均匀。有些深有些浅。但每一个都是裴歌敲的。
"谢谢。"成淮说。
他把银片放进了口袋里。和那根旧簪子放在一起。
傍晚,裴歌学吹芦笙。
老银匠拿出一根小的芦笙。两根管子——一根高音,一根低音。
"这是初学用的。"陆染解释。
裴歌接过芦笙。
他看了看。芦笙的结构很简单——两根竹管插在一个木制的底座上。底座上有吹嘴。
"怎么吹?"
"含住吹嘴。"陆染示范了一下,"用气息控制。手指按住音孔。"
裴歌把芦笙放到嘴边。
他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