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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孔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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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谁要买。"

裴歌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木雕,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傍晚,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观景点看日落。

观景点在半山腰,需要走一段很短的徒步路线。路两边是高草和灌木,偶尔有蝴蝶飞过。到了之后,视野一下子开了——整个艾勒山谷铺展在眼前,远处的山峰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云层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橙的、粉的、紫的、蓝的,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四个人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苏洋安静了——他第一次安静这么久,大概是被日落美到失语了。拉贾也不说话了,就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裴歌坐在成淮旁边,膝盖微微弯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在夕阳里轻轻晃着。

成淮坐在他右边,像每次一样。

日落到最灿烂的那几分钟里,整个天空都烧起来了,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一直漫到头顶,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了一层暖色。

裴歌的白发被照成了浅金色,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成淮看着他——不是看日落,是看他在看日落。

裴歌忽然偏过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你不看日落吗?"

"在看。"

"看哪?"

"看你。"

裴歌眨了一下眼,然后笑了,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今天——太会了。"

"什么太会了?"

"说情话。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成淮看着夕阳,声音很淡,"以前没有说过。"

"以前对谁都没说过?"

"嗯。"

裴歌的笑收了一点,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那我赚了。"

"嗯。"

日落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枚轻轻按下的印记。

远处的山谷暗下来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幕布上戳洞。

苏洋回过头,看见成淮和裴歌并肩坐着的背影——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叠成了一个,被最后一缕暮光拉得很长。

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就是那样——两个人的背影,漫天的晚霞,和一座远远的山。

这张照片他后来洗了出来,放在钱包里。

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留个证据。

证明他见证了这件事。

晚上回庄园,拉贾和苏洋照例先消失了。

这次苏洋甚至都没说借口,直接拉着拉贾走了,走出之前还朝成淮挤了挤眼睛。

成淮假装没看见。

房间里的壁炉已经熄了,但空气还是暖的。窗外,艾勒的夜很黑,只有远处山谷里零星的灯光,像萤火虫。

裴歌坐在窗台上看星星,腿盘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他今天穿着成淮的外套,袖子还是太长,但他懒得卷了,就那么堆在手背上。

成淮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走过来。

"尝尝。"

裴歌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液体是浅米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散发着红茶和椰奶的香气。

"这是什么?"

"新调的,叫'雪'。"

裴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成淮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目光落在裴歌的白发上,带着一种很轻的温柔。

裴歌低头喝了一口。

锡兰红茶的微涩先到,然后是椰奶的顺滑,再然后是白可可的甜,最后是香草的暖——像一朵雪花落在舌尖上,先是凉的,然后化了,变成了一小片暖意。

"像雪,"裴歌说,"落在肩上就化了。"

"你懂。"成淮在他旁边坐下来。

裴歌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侧过头看成淮。

"晚风、路标、雪,"他数着,"你给每一段都调了一杯酒。"

"嗯。"

"下一段呢?"

"等你走到的时候再说。"

裴歌看着他,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那如果我走不动了呢?"

"我背你。"

"你刚才不是说我不是那种让人背的人——"

"你说过你可以自己走,"成淮看着他,"但走不动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裴歌的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那件属于成淮的外套。

"你好讨厌。"他的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真的讨厌。"

"嗯。"

裴歌抬起头,脸上红了一片,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明天就把外套还你。"

"不用还。"

"为什么?"

"你穿着好看。"

裴歌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套脱了下来,叠好,放在成淮的枕头上。

"还你了。"他说。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只穿了一件薄T恤的手臂,在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成淮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件长袖,递给裴歌。

"穿这件。"

"这不还是你的——"

"干净的。"

裴歌接过来,套上。还是大了,但比那件外套合身一点。

他低头看着袖口——成淮的袖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刺绣,是一棵椰子树。这是他在加勒的本地裁缝店定做的,一共做了三件,每件袖口都绣了不同的斯里兰卡元素。

"你帮我绣的?"裴歌摸着那棵椰子树。

"买的,不是绣的。"

"我知道,"裴歌笑了一下,"我是说——你让我穿你的衣服,是不是等于——"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

因为成淮的手放在了他的后颈上。

很轻,像风。

裴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成淮的拇指在他的后颈上慢慢划了一下,然后手顺着他的脊椎往下,落在了他的腰侧——隔着那件薄T恤和成淮自己的长袖,手掌的温度传过来,温热的、稳的。

"是不是等于什么?"成淮低声问。

裴歌的喉结动了一下,耳朵红得要滴血。

"等于——你在我身上留了标记。"

成淮看着他,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翘的淡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酒窝凹进去,整张脸都亮了。

裴歌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成淮笑成这样——不是温柔的、克制的、淡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挡都挡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笑你,"成淮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明明是你先说'像雪落在肩上就化了'这种话的,结果我碰你一下你就紧张成这样。"

裴歌的脸更红了。

"我没有紧张——"

"你手在抖。"

裴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去,瞪着成淮。

成淮又笑了,那种很亮的、很少见的笑。

裴歌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满的感觉——不是心动,是比心动更深的东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一扇门,门后面有灯,有人,有火,有家。

他走上前一步,抱住了成淮。

不是那种轻轻靠过去的拥抱,是结结实实的、把人圈住的拥抱。他的手臂环绕着成淮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

"我紧张,"他闷闷地说,"我承认。因为我没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没有被这样喜欢过。"

成淮的手臂慢慢收拢,把他圈在怀里。

"那就慢慢习惯。"他说。

裴歌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星星亮了一颗又一颗,山谷里的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们站在那里,抱着,很久。

直到裴歌的呼吸慢慢稳下来,手指不再抖了,成淮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他们各自上了床——同一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并排放着。

裴歌躺下去的时候,翻了个身,面朝成淮那边。

成淮也侧过身,面朝他。

他们在黑暗里对视,只有窗外的星光和远处山谷里零星的灯光。

"晚安。"成淮说。

"晚安。"裴歌说。

然后,裴歌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成淮的手。

成淮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十指相扣,搁在两人之间的枕头上。

"这样好睡一点。"成淮说。

裴歌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夜很深,很静,风穿过山谷,星星在窗外慢慢移动。

两个人,十指相扣,在同一张床上,同一个梦里。

梦里有海,有桥,有茶山,有雾,有一列慢慢开过的火车,和一首还没写完的歌。

歌的名字叫——

他还没有想好。

但他知道,写完的时候,一定有人在旁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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