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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茶山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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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不能说。说了真的不灵。"

成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花窗的倒影,也有烛光的暖意,还有某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东西。

"好。"他说,"不问。"

裴歌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划过。

"但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晚饭在镇上的一间茶馆里吃的。

茶馆的老板是一个白头发的英国老头,退休之后从伦敦搬到了努瓦勒埃利耶,开了一间卖英式下午茶和简餐的小店。他看见裴歌的白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找到了同类。

"Like-minded people,"老头用英文说,端了一壶伯爵红茶过来,"on the top of the world."

裴歌听懂了,也笑了。

成淮没完全听懂,但看裴歌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苏洋在旁边翻白眼:"你们现在连笑都同步了?"

"闭嘴。"裴歌说。

"好好好我闭嘴,"苏洋啃着司康饼,"我吃我的饼,你们继续。"

晚饭很丰盛——烤羊排、炖蔬菜、司康饼配凝脂奶油和果酱,还有一整壶伯爵红茶。裴歌吃了不少,成淮默默地把羊排里最好的几块拨到他盘子里。

苏洋看见了,但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给阿宽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开始互相夹菜了。"

阿宽回了一串感叹号。

晚上,回了庄园。

壁炉被服务生生了火,木柴噼啪响着,橘红色的火光在墙上跳跃。房间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歌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他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拿毛巾擦着头发。

成淮从浴室出来,看见这个画面,在门口站了两秒。

火光把裴歌整个人染成了暖色的,白发被映成了浅金色,湿发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低着头擦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壁炉的温度。

成淮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了毛巾。

"我帮你。"

裴歌愣了一下,然后松了手。

成淮站在他身后,用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动作很仔细,从头顶到发尾,一点一点地按压,不是搓,是按——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裴歌安静地坐着,垂着眼,被火光照着的侧脸很柔和。

"你的头发很软。"成淮说。

"嗯,发质随我奶奶。"

"白发是天生的?"

"嗯,从小就有一点,后来越长越多了。"裴歌的声音很淡,"小时候被取过外号,叫我'小老头'。"

"不像老头,"成淮的手在他的发间穿过,指尖碰到他的头皮,"像雪。"

裴歌笑了,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那之前的人没眼光。"

裴歌没有接话,但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成淮的腿上。

不是故意的——或者有一点故意——但靠上去了就没挪开。

成淮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头发。

擦完之后,他把手搭在裴歌的肩上,没有收回来。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跳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熄灭了。

"成淮。"

"嗯。"

"你有没有想过,"裴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以后。你留在斯里兰卡,我还在巡演。你的酒馆在加勒,我的路在全世界。"

成淮的手在他肩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想过吗?"他问。

"每天都在想。"裴歌的声音更轻了,"我喜欢弹琴,喜欢在路上,但我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也想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不是旅馆,不是民宿,是一个——有人等我的地方。"

壁炉的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你愿意等吗?"他问。

成淮低头看着他。

火光把裴歌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白发已经干了,蓬松地搭在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安——像是一个怕水的人,终于决定跳下去之前,想确认有人在接。

成淮把手从他的肩上移到了他的脸颊,轻轻捧着。

"不用等,"他说,"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走。你回来的时候,我在这。"

裴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酒馆怎么办?"

"阿宽在。"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成淮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阿宽说了,他盼着我走。我走了他就是老大。"

裴歌笑了一下,泪和笑混在一起,他赶紧抬手擦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当笑话讲。"他声音闷闷的。

"因为不是笑话,"成淮说,"是认真的。阿宽是认真的,我也是。"

裴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壁炉的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成淮。"

"嗯。"

"我第二个愿望——"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希望你一直在。"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塌了一截,火星飞起来又落下去。

成淮看着他,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一点没擦干的湿痕。

"会一直在的。"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裴歌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印——是碰。

像嘴唇碰到了一杯刚调好的酒,试探着温度,确认了,才喝下去。

裴歌闭上了眼。

他的手攥住了成淮的衬衫,手指在布料里收紧。

壁炉的火把整个房间染成了琥珀色,窗外的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了水珠,一滴一滴地滑下来,像是外面的世界也在安静地看着。

这一吻很轻,很短,像一片茶叶落在水面上。

但够了。

第一次够了。

分开的时候,裴歌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颤。他的嘴唇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过。

成淮看着他,觉得心里那颗发芽的东西,终于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花,只是一片小小的、安静的、绿色的叶子。

但它是活的。

他们在壁炉前坐了很久,没有再说什么。裴歌靠在成淮身上,成淮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火慢慢烧小了,房间慢慢暗了,但那个温度一直在。

窗外,努瓦勒埃利耶的雾气更浓了,整个小镇像被裹进了一朵白色的云里。

但房间里是暖的。

有壁炉,有灯光,有两个人。

够了。

深夜。

裴歌已经睡着了,蜷在成淮的臂弯里,呼吸很轻。

成淮没有睡。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裴歌的背上,感受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他写的是酒单。

"晚风:椰子花蜜/青柠/气泡水/黑胡椒——温柔的,但最后有一点刺"

"路标:朗姆/肉桂/橙皮/蜂蜜——暖的苦的甜的,告诉你前面有地方歇"

"雪:——"

他在第三个名字后面停了一下。

然后写:

"雪:锡兰红茶/椰奶/白可可/香草——轻的、软的、落在肩上就化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白发的人,把手机放下了。

"雪"这杯酒,明天调给他喝。

窗外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雾的下面是茶山,茶山的下面是路,路的尽头是海,海边有一间小酒馆。

而酒馆里,以后不再只有他和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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