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苏宁淼四点五十就到了校门口。
风比上周更冷了,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她把围巾往上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书包里装着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里面夹着这周收到的所有“信”,她都用透明文件袋装好了,一张都没丢。
远处有车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她踮起脚尖看了一辆又一辆,都不是。
五点十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拐过来,在校门口缓缓停稳。后座车门打开,杨嘉沥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袋,肩上挂着书包。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比走之前短了一些,像是理发店刚剪过的,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他下车之后先四处看了看,然后目光锁定了梧桐树下的她。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但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
“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到。”她说。
他看了看她被风吹红的耳尖,没有拆穿她。
“走吧,先回教室放东西。”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杨嘉沥走在她左边,步伐配合着她的速度。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像是另一个城市的洗衣液,淡淡的那种,和他的气息混在一起,有了细微的不同。
苏宁淼闻到了,但没有说出来。
走廊上遇到方煜,方煜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哟!回——来——了——!"
杨嘉沥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方煜追过来拍他的肩膀:“培训怎么样?累不累?”杨嘉沥“还行”两个字打发了,方煜又转向苏宁淼:“你是不是从四点就在门口等着了?我就说……”
"你不是要打球吗?"苏宁淼打断他。
方煜愣了愣,然后识趣地笑了:“行行行,我打球去。”他朝杨嘉沥挤了挤眼,转身跑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到了教室门口,杨嘉沥停下来,把行李袋放在门边的地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牛皮本子,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微微卷起来,一看就知道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写完了。”他说。
苏宁淼接过来,本子比两周前厚了一些,因为写过的纸页让整体膨胀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三个字:“第一天。”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比平时潦草,应该是每天睡前匆匆记的。但每一段都写得很满,几乎没有留白。
她没有细看,合上本子收进包里。
“我的还没写完,”她说,“要明天才能给你。”
“不急。”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灰蓝色。灯还没开,光线从亮到暗过渡的地方,两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周六去哪?”苏宁淼问。
“你先回家,”他说,“明天早上十点,校门口见。”
“去做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阳光晴朗。
苏宁淼站在校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羽绒服,下面是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马尾,刘海用夹子别到一边。围巾换了一条浅灰色的,比上周那条薄一些。
杨嘉沥准时到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棉服,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干净利落,像是认真考虑过穿什么。
“走吧。”他说。
两个人坐了二十分钟公交车,又走了十几分钟,苏宁淼发现这条路她来过。老街、银杏树、拐角,这是去“纸页”书店的路。
“去书店?”她问。
“嗯。”
“你不是说有安排?”
“有安排,”他说,“但不是书店。”
到了书店门口,杨嘉沥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他绕到了书店后面的巷子里,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苏宁淼愣了一下:“你怎么有钥匙?”
“周叔给的。”他开了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像是闲置的储物间改造出来的,墙壁刷成了浅蓝色,靠墙放着两张旧沙发和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本书和两个杯子,杯子里装着热水,还冒着热气。
最让她意外的是窗台,窗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插了一小把干枯的黄色银杏叶,在冬日的阳光里散发着安静的光泽。
“这是……”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杨嘉沥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周叔说这间空房可以租下来做自习用。我上周出发之前跟他说好了,周末租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