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租这个干吗?”
“因为图书馆到周末人太多,没位置。”他说,语气尽量随意,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而且这里安静。我可以在旁边看书,你做你的。如果你觉得不习惯……”
“我习惯。”苏宁淼打断他,走了进去,坐在靠窗那张沙发上。
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水杯边缘,在桌面上映出一弯浅浅的光弧。整个房间很小,但很温暖,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角落。
杨嘉沥在对面那张沙发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矮茶几,茶几上两杯水各自冒着热气,袅袅的白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腾,然后消散。
“你还没看我写的那个本子?”他问。
“看了一点,没看完。”
“那你今天看。”
“你就不怕我看了觉得你写得不好?”
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写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他说,“想到你的时候,写的都是真话。”
苏宁淼的耳朵热了一下,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
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偶尔传来老街上的行人和单车经过的声音,隔着墙壁被压得很轻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窗台上的银杏叶在微风里轻轻碰了碰玻璃,发出一声极细的干响。
她翻开那本牛皮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
“第一天:等。今天早上六点起的。吃早饭的时候在想你早上吃了什么。”
“第二天:对面没有人。想到你。”
“第三天:做到那道题了,你上次问我那题。我在想怎么教你。”
“第四天:你围巾的样子很好看。”
“第五天:还有五天。问了一下同房间的人,他说他不想家。我说我想。”
“第六天:半夜醒了。看了一下手机,没有你的消息。你大概睡了,或者在做题。”
“第七天:周末了。培训老师带我们去看了市里的科技馆。有个展区是做声光实验的,光穿过三棱镜变成彩虹的时候,我在想你会怎么描写这个画面。”
“第八天:你上次说物理考及格了的事。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不是你考得好我高兴。是你做到了一件事,而且那件事里有我一部分,这个让我高兴。”
“第九天:明天就能回来了。本子写了一大半,比我想象的多。我原来以为两周写不了多少字,但每天写一段,不知不觉就满了。”
“第十天:等。”
最后一页还是“等”,但下面多了两行:
“等到了。校门口你站在梧桐树下,围巾遮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到那眼睛弯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在笑。”
苏宁淼翻完最后一页,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因为她的眼眶有点热,不想让他看到。
“写完了?”他问。
“嗯。”
“觉得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像一小片扇形的羽毛。
“你走的那天,我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她说,“和你写的一样。”
“也是‘等’?”
“嗯。”
他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们算不算互等?”他问。
“算吧。”她说,停了一下,“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叫‘双行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朝我走过来的路上,我也在朝你走。”
他没有说话,但苏宁淼看到他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有水在流动。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得窗台上的银杏叶轻轻晃了晃。
房间里的两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但谁都没有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