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像是匆忙之间撕的。
“第二天。电磁感应讲完了,开始讲热学。题目比昨天的难,但还能做。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了一张桌子。对面没有人,想到你。
你会在图书馆那个位置坐着吗?还是换到了别的位置?”
苏宁淼坐在教室里,把这张纸读了四五遍。尤其是那句“对面没有人,想到你”,她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好听。因为它是真的。他真的在一张空桌子前面,想到了她。
她在纸的背面写:“还坐在老位置。对面空着,把书包放在上面了。”
周四的“信”厚了一些。
“第三天。题目越来越难了,同房间的人也开始熬夜。我没有,我十一点准时关灯。因为答应了你晚上要给你发消息。今天做了一套热学卷子,有一道题是你上次不会的那个类型。我做的时候在想,如果我在现场,怎么讲才能让你懂。
顺便说一句,你的围巾很好看,米白色的那一条。我走的那天早上看你站在树下,围巾裹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当时想,这双眼睛我可能要看很多年。”
苏宁淼看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呼吸停了半拍。
“很多年”,他说的是“很多年”。不是“一段时间”,不是“这个冬天”,是“很多年”。
她把那句话又看了两遍,然后趴在桌上,用胳膊把脸挡起来,偷偷笑了。
陈敏从后面探过头:“你怎么了?脸好红。”
“暖气太热了。”她说。
“暖气还没开呢。”
“那是我穿太多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封信到了。
这封比之前的都长,满满一页纸,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赶着写完了寄出来的。
“第四天。明天是第五天,过完周末还有一周。时间过得比我想象的快,可能是因为每天都有事做。但也有一个原因,我知道回去之后能见到你。
今天培训老师提了一个问题,说‘物理学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有人说探索宇宙,有人说揭示规律。我说是让人理解这个世界,然后我想到了你。你写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把你看到的世界理解成句子,让读的人也能看到。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写东西不重要。但认识你以后,我改变了一些想法。原来有些话不说出来,就真的没人知道。所以我现在努力在说。虽然说得还是不够好。”
苏宁淼把这张纸折好,收进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里。
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周四,再过一天他就回来了。周六,他说了要她空出来。她还没来得及问要做什么,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是他安排的,什么都行。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周五几点到?”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下午五点。”
“我去接你吧。”
“不用,校门口就行。”
“我去。”
这一次,他回了一个字:“好。
苏宁淼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但这个冬天,她第一次不觉得冷。
因为她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里,坐在一张空桌子前面,想着她。
那个人很快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