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不许只发‘嗯’和‘好’。”
他看了她一眼:“你要求还挺多。”
“你说过可以直接说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苏宁淼觉得“行”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其他人的长篇大论更让人安心。
周末,杨嘉沥出发的前一天下午,苏宁淼一个人去了书店。
她站在“纸页”书店的文学区书架前,翻了三本书,一本都看不进去。周叔端着茶杯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推了推老花镜。
“小苏,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有…吗?”苏宁淼歪了歪头。
“有。你平时看书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今天眼睛是暗的。”
苏宁淼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来面对周叔:“周叔,如果一个人要去一个地方两周,你会给他准备什么送别礼物?”
周叔想了想:“吃的?用的?还是……写得下字的?”
“写得下字的。”
周叔转身走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本子,封面上印着浅金色的压花纹路,摸起来有细细的纹理。
“送本子。让对方每天写点东西,两周下来就是一本日记了。”
苏宁淼接过来翻了翻,纸张是米白色的,每一页都带有淡淡的纸浆纹理,质量很好。
“多少钱?”她问。
"三十。"
苏宁淼付了钱,把本子装进包里。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街上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暮里。
她拿出手机,给杨嘉沥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出发?”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七点。”
“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
“不用,太早了。”
“我说等就等。”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宁淼就到了校门口。
她裹着厚厚的围巾和羽绒服,手里攥着那个牛皮本子,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风很冷,吹得她脚趾发麻,她原地跺了跺脚,呼出一团白雾。
六点五十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校门里面开出来,在校门口停了一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杨嘉沥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整理好。
“这么早?”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
“说好了的。”苏宁淼走过去,把那个牛皮本子从车窗递进去。
“什么?”
“你每天写一点,”她说,“写你在培训的时候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两周以后回来的时候,给我看。”
杨嘉沥接过本子,翻了翻封面,然后抬起头看她。
“好。”他说。
“每天都要写。”
“嗯。”
“不许只写一行。”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
车窗升起来,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早晨的车流里。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越来越远,直到它在路口转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呼出一口白雾。
两周。
十四天。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觉得这个数字比想象中长。
但她又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写东西挺慢的”,“我也慢”,“不急的”。
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他会在那本牛皮本子里写满字。两周以后回来的时候,那些字会告诉她,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天,他在想什么。
就像她在这两周里会写满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一样。
两个人各自写各自的字,等见面的时候交换。
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