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隔了一整个教室。
但那一整个教室里坐满了人,她唯一会在意的人,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感觉很奇妙,明明离得那么远,又好像很近。
因为她的笔记本里、笔袋里、钱包里,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周一早上,苏宁淼到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和证件摆在桌上,然后抬起头往第一排看了一眼。
杨嘉沥已经到了,坐在靠门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翻书。
他的侧脸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幅炭笔素描。
她没有多看他。她低下头,把笔按颜色排好,和他一样的习惯,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是学他的。
语文考试。
她拿到卷子先翻到作文题目,看了一眼,是一道材料作文题,讲的是“关于距离”。她心里一松,这个题目她熟悉。
她和杨嘉沥之间的“距离”,她想了很久了,虽然没有写过,但脑子里已经构思过无数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后面的考试一门接一门。
物理考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能考个七十五分左右,不算高,但比上次进步了将近二十分。
化学考完的时候,她心里更有底一些,因为最后几道大题的类型杨嘉沥都给她讲过。
周三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了。
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苏宁淼把笔盖盖好,把文具收进笔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考完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和杨嘉沥的“补习约定”是不是也结束了?考试之前他给她补了将近一个月,考试结束后,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正当理由”需要每天中午待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高兴的是考完了。失落的是,考完了,他就没有理由每天中午坐在她对面了。
陈敏从后面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苏宁淼说,“物理和化学应该能及格。”
“不是‘还行’,是特别好!你上次物理才考五十多,这次能及格就是巨大的进步。”
苏宁淼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杨嘉沥。他站在门口,像是刚出来,正在把笔收进书包里。
看到她,他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物理应该能及格,”她说,“化学也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他就走了。
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想叫他,但没有叫。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杨嘉沥,我们已经不用补习了,但你能不能还是每天中午坐在我对面?”苏宁淼心里呢喃着。
她说不出口。
周五下午,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围上去看。苏宁淼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都散了一些才凑过去。
她的排名比上次进步了十二名,物理七十二分,化学七十五分。
她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及格了。不只及格,两科都超过了七十分。
她想起杨嘉沥说过的话“如果你考好了,这就算你给我的回报。”
她做到了。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忽然很想跟某个人说一声。
她转过身,在教室里找了一圈。杨嘉沥不在座位上。
“找谁呢?”陈敏从旁边冒出来。
“没找谁。”
“公告栏你都看了快三分钟了,”陈敏压低声音,“你不是在看自己的成绩,你在看他的成绩吧?”
苏宁淼的耳朵热了一下:“没有,我在看排名。”
“你的排名在中间,他的排名在第一个,”陈敏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中间能看到第一个?”
苏宁淼没有回答。
但她的目光确实在那张成绩单的第一行停了一下。
杨嘉沥,总分七百零二分,年级第一。
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她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被她的笔袋压着。
她抽出来,打开。
“物理七十二,化学七十五。及格了,你做到了。……(这是你要的回报)”
下面是三个字:“——杨嘉沥。”
她握着那张纸条,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也许是刚才她去公告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但他算好了她看到成绩之后会回到座位上,算好了她会在那个时刻收到这张纸条。
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我在看,我在记,我在意。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的夹层里,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杨嘉沥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纸条了。谢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又是“不用”。
但这一次,苏宁淼觉得“不用”后面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不用谢,因为这是我愿意做的。不用谢,因为看到你做到了,我就很高兴。
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那周六还去看电影吗?」
发送。
等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
一个字:「好,不要再发信息了,教室里有监控。」
她把手机藏进书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但她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因为那说明她还在教室里,还在这个有他在的地方。
考完试了。
但他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