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整个高二年级进入了备战状态。
课间走廊上讨论题目的人变多了,食堂里排队打饭的人手里大多拿着一张单词表或者公式卡,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人也开始翻课本了。
苏宁淼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所有人都在加速,她也不敢慢下来。
杨嘉沥的补习计划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物理和化学轮着来,每天中午不休息。他讲题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因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他讲的方式还是那种风格,不急不躁,把每一步拆开讲清楚,直到她真正理解为止。
周三中午,图书馆。
苏宁淼在做一道化学推断题,题目给了一堆物质之间的反应条件,让她推出最终产物的结构式。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卡在哪一步?”杨嘉沥问。
“第二步的反应条件看不太懂,”她说,“‘浓硫酸,加热’这步到底是脱水还是酯化?"
“要看反应物是什么。”他拿过她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化的反应流程图,“如果反应物有羟基,浓硫酸加热一般是分子内脱水或者分子间脱水。如果反应物有羧基和羟基同时存在,那可能是酯化。”
“那我怎么区分是哪种?”
“看产物。”他用笔点了点题目中的关键词,“题目说‘生成一种有香味的无色液体’有香味的话,一般是酯。所以这步应该是酯化。”
苏宁淼看着他画的流程图,忽然觉得那道题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了。
“你讲题的时候,”她说,“总能把复杂的变成简单的。”
“因为复杂的本来就是由简单的组成的,”他说,“只是你看的时候它们堆在一起,你觉得很难。但拆开来看,每一步都不难。”
“那你做题的时候会这样想吗?”
“会。”
“你每次做题都先把题拆开?”
“不一定。”
“什么时候不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遇到不想拆的题的时候。”
“什么题不想拆?”
他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但他写了两行就停下来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苏宁淼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想拆的题”,可能不是真的“题”。就像他之前说的“有些事拆不了步骤”一样,他说的“题”其实是一个比喻。
有些事,他不愿意去分析。
有些感受,他不愿意去拆解。
他宁愿让它们保持原样,像一团雾气一样待在某个角落里,不去碰,也不去看。
苏宁淼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进来发了一张期中考试座位安排表。
“这次考试不分考场,在本班教室考,”班主任说,“座位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大家找一下自己的位置。”
苏宁淼看了一眼安排表,她的座位在第四组第三排,和平时差不多。她又往前看了一眼杨嘉沥的位置,第一组第一排,靠门。
“离得好远。”陈敏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教室呢。”
“隔着整个教室也没用,”陈敏压低声音,“考试的时候你又不跟他说话。”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俩坐得远,你可能会分心。”
“我为什么要分心?”
陈敏用一种“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看着她。
苏宁淼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可能会分心,不是因为坐得远,而是因为知道他坐在教室另一端。那个距离,刚好够她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低头写字的侧影。
周五,补习的最后一天。
杨嘉沥把过去两周讲过的内容做了一个总结,整理成了一张A4纸,上面按章节列出了重点公式、常见题型和易错点。字还是那种清秀工整的字体,每一行都对齐了,像是在打印出来的东西一样。
“这张纸你带回去,”他说,“考试前一天晚上看一遍就行。”
苏宁淼接过来,纸面上还残留着他握笔的余温。
“谢谢。”
“不用谢,"他说,"考好就行。”
“如果我考不好呢?”
他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考不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最后都做对了。”
苏宁淼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她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某件事的时候,最后都做到了。
“那是因为你给我补习。”她说。
“我只是给你指了方向,”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路是你自己走的。”
他背起书包,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图书馆。
苏宁淼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那张A4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给她的东西,不止是知识点和解题方法,还有信心。一种“你其实比你想象中厉害”的信心。
这种信心比任何公式都重要。
周六,考试前一天。
苏宁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了一整天。她把杨嘉沥给的那张总结纸看了三遍,又做了一套物理和化学的模拟卷,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正确率比之前高了一大截。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看笔记本。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她已经写了小半本了,大部分是摘抄和一些零碎的随笔,但她发现,最近几页的内容里,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明天期中考试。他说我不会考不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但我想让他相信的东西变成真的。”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敏发来:「淼淼,明天考试加油!」
她回:「你也是。」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
是杨嘉沥。
三个字:「早点睡。」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但她没有睡。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到能看清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每一片叶子。
她在想,明天考试的时候,他会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而她坐在第四组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