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多,梁嘉文再次踏足梁宅,进门就被满地碎瓷片阻断去路。他诧异地看向管家佟叔。
佟叔无助地解释,“是太太砸碎,又不肯我们收拾,每次收拾干净她都要再砸。”
梁嘉文理解佟叔日夜与一个疯女人共处的辛苦,也不怪罪,只说:“现在叫人来打扫干净。”
佟叔领命,亲自带领两位用人在房间内打扫碎瓷片。
沈云姝一走出房门就听见瓷片在瓷砖地上划过的声音,她扑向二楼围栏,刚要说不准扫,就看到梁嘉文坐在沙发上。
所有的声音被吞回腹中。
梁嘉文听见头顶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沈云姝。
她这回是真的瘦了不少,明明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下达什么指令,梁宅上下对待她仍旧如从前一样,想必是她自己心虚。
他看着她,露出淡淡笑容,“阿姨,最近好吗?”
沈云姝跌跌撞撞地奔下来,高声命令所有人都出去。
佟叔为难地看向梁嘉文,得到他的首肯,才带着人轻手轻脚退出去。
沈云姝扑到他面前跪下来。
这动作已经做得太熟练,起初还觉得有些屈辱,现在变得麻木,只要他还肯听她说话。
梁嘉文对待沈云姝的耐心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她的姿态再低微也不会乖乖听话,连一颗趁手的棋子都做不好,留下她毫无必要。
他叠腿而坐,面带微笑地说出残忍的话,“跪得好看一点,我可以考虑给你痛快的死法。”
沈云姝疯狂地摇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接连不断地落在地面上,“不要,不要……求求你。我只是做错了一点小事,冒犯你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梁嘉文似乎很不理解她的言论,重复道:“一点小事?”
沈云姝抓住他的鞋尖,辩解道:“我不是故意吓到陈小姐,我是无心的。”
梁嘉文索性用鞋尖抬起她满是泪水的脸,“你已经无心地做错太多事。”
沈云姝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有如野兽嘶吼般的笑声,“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她抬着头与他对视,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像你这种生下来就生活在金山上的少爷当然不会懂得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么艰难!我们这些人……不要说享受生活,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是在苦苦求生而已,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能够毁掉我们的一生!”
梁嘉文皱起眉看她,嫌恶之态溢于言表,却没有再说话。
意思相同的话,陈梵莉也同他说过。彼时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那些事已经过去,陈梵莉在他身边,不会再经历任何糟糕的事情。
他恍然又想起,沈云姝的出身比陈梵莉还要糟糕。陈梵莉起码被爱她的父母养到十八岁才开始经历真正的风波,沈云姝从十六岁起就被她的赌鬼父母卖给富商做小妾。
难怪陈梵莉从来不认为她同他是“我们”,难怪陈梵莉被沈云姝吓成那副模样,后来还是旁敲侧击地想要帮她求情。
其实她们才是一样的人。
尽管如此,梁嘉文一向缺乏泛滥的同情心,他认同沈云姝想要向上爬的野心,“只是很遗憾,你选错了对象。”
沈云姝忍到今日已经不想再忍,如果他一定不肯放她生路,那她死前不要他梁嘉文好过。
她冷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里的梁嘉文,“你认为什么是好的对象?你以为遇见你陈梵莉比我更幸运吗?梁嘉文,不要高看你自己的品格,她之所以今日还能安然无恙地留在你身边,无非是没有踩到你的底线。假如有一天她同我一样冒犯你,你照样不会让她好过。”
沈云姝逼视着他,要他承认自己的虚伪,“你也很清楚吧,她在你身边多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她是怎么挖空心思讨好你又有多么不敢惹你生气。你真的以为是我吓到她吗?吓到她的人明明是你才对。你那么聪明,一定也知道她最怕的人是你才对。”
她停顿片刻,擦去满脸的泪水,因为没有化妆,不必担心妆容糊满脸的问题,继续说下去,“她是比我幸运一点点,也不过是幸运在你如今有闲情雅致与女人周旋,而你恰好不像梁玉京那个老色鬼一样不做人。假如她遇到的是梁玉京,她甚至活不到今天站在这里见你!”
沈云姝将郁积在心中的坏情绪发泄一空,急促的喘息带动胸腔的剧烈起伏,她觉得好累,像刚刚结束一场马拉松那么累。
听过她的长篇大论,梁嘉文的表情仅仅有些微的变化,他更加不耐烦,自觉浪费了时间听她说废话。
他当然知道陈梵莉怕他,同时又总是运用她拙劣的演技讨好他。他也知道以陈梵莉的性情,但凡被老乔送给以折磨女人为乐的男人,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