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餐厅包厢时,陈梵莉直觉梁嘉文其实迟到了。因为圆桌旁几乎坐满人,只有正对门的主宾座空着。
但是无人计较梁生是不是来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起身迎接梁生,感谢他肯赏光。
梁嘉文在人前一向习惯扮演礼数周全的贵公子,此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请服务生帮他倒一杯酒,客气地说:“我来迟了,抱歉。陈述理由很像是在找借口,索性不提,我自罚一杯,敬诸位。”
没人胆敢让他一个人敬酒,最后还是纷纷陪饮一杯,接着热情邀请梁生就座。
梁嘉文坐下时同服务生说:“在我身边加一把椅子。”他要陈梵莉坐在他身旁。
陈梵莉诚惶诚恐地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坐下来,紧张地将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肩膀线条僵硬,脊背挺直到像一块木板。
其余人纷纷暗自交换惊疑不定的眼神。
陈梵莉跟在梁嘉文身后进门时没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她的穿着很普通,其他人以为她是餐厅服务生,送梁生进门的,没想到是梁生带来的人。
如梁嘉文所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
然而有钱有势的男人们的饭局总少不了漂亮的女人做点缀,梁嘉文左手边的那位老板身边就有一个。
男人们自矜身份高贵,不可能开口询问一个女人的来路,那女人收到暗示,便调整出礼貌笑容,开口询问:“这位小姐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陈梵莉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答,梁嘉文却率先开口,“不用管她。她嫌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无聊,跟着我蹭一餐饭而已。”
陈梵莉忍不住向他投去目光。
他的口吻很寻常,但维护的意味实在太显而易见,不单是在座不知情的人发愣,连陈梵莉本人都呆滞一瞬。
直到梁嘉文牵过她的手,拿湿毛巾擦去她手心因紧张而浮起的一层冷汗,语气随意地说:“不是早就喊饿了,吃吧。”
陈梵莉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进入条件反射的阶段,他说什么,她就听命行事,居然真的只顾吃饭。
她的出现很大程度避免了一部分试图讨好梁嘉文的女人,和试图以女人讨好梁嘉文的男人的靠近。
没有人这样不识趣,看到梁生身边坐着一个如此清丽的美人还要凑过去讨人嫌。
这样的饭局并非是为了吃饭而来,梁嘉文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真正吃进去多少东西,酒喝了一些,交谈一直没有停止。
陈梵莉觉得他们好浪费,这么美味的食物居然要成为他们谈感情谈生意或者勾心斗角的陪衬。她要多吃一些,才不辜负厨师辛辛苦苦做出的美食。
话虽如此,她仍然很拘谨。
屋子里有很多目光明里暗里落在她身上,有的是审视,有的是猜疑,有的是赏玩。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注视里保持从容,陈梵莉而心理素质又很一般,所以她只敢捡距离她最近的菜吃。
一道她很想喝的乳鸽汤随着电动转桌在她面前经过三次,都被错过,陈梵莉遗憾地目送它很远,才恋恋不舍地低下头。
第四次又错过,等她看到乳鸽汤时,它已经转到梁嘉文面前。她不好意思去盛。
梁嘉文正在同旁人交谈,连余光也没有分给她半分。与此同时,他端起自己的汤碗盛来一碗乳鸽汤。
陈梵莉前一秒在想,他还蛮有品位的。后一秒,他已经把盛汤的碗放在她面前。还是没有分给她半分余光。
陈梵莉受宠若惊地盯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看个不停,心想就是这只手纡尊降贵帮她盛汤。她要是喝掉这碗汤会不会折寿?
梁嘉文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转过头看她的同时,摘掉了右边袖口的袖扣给她。
陈梵莉懵懵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梁嘉文很平静,“不是盯着看很久了吗,拿去玩吧。”
陈梵莉懵懵地接过袖扣,懵懵地托在手心看了看,又懵懵地放在一侧。
受不了美食的诱惑,她决定去喝那碗会让她折寿的汤,边喝边想,这该不会是她的断头饭吧?梁生今晚表现得简直像吃错了药。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心底掀起更剧烈的波涛。
他们看陈梵莉的眼神终于有所变化,又在梁嘉文含笑的目光里收回投向陈梵莉的注视。
所有人的心里都回荡着一个共同的问题: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梵莉对此一无所知。
她一边吃饭,一边计算卡路里,吃到七分饱就放下筷子,擦干净残留在嘴唇上的油渍,含泪和满桌美食说再见。
梁嘉文明明没看她,却在她放下筷子的一瞬间转过头问她,“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