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听得出他很累,但如果不趁着他疲惫到懒得同她计较时撒娇卖痴,等明日他重新变成那个威严的梁生,她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所以陈梵莉不依不饶,双手捧住他捏她脸的手,故意表现出吃醋的样子,“为什么你会知道?难道你同其他女人尝试过?有其他女人像我刚刚那样服侍你吗?哥哥你怎么可以有其他的女人?”
四个问句像四颗炸弹一样抛过来,讲实话,除去那句“哥哥”的称呼很顺耳以外,其他的字句都被梁嘉文抛掷在脑后。他改成用手掌抚摸陈梵莉的脸颊,随口问:“哪来的其他女人?”
这个问题陈梵莉想也不想就可以答得上,“梁生位高权重,当然有无数人想送女人上梁生的床。”
梁嘉文哼笑一声,“答得不错。”
看到陈梵莉的表情僵住一瞬,他接着说:“可是我对其他女人只会说‘滚出我的房间’。”
陈梵莉嘁了一声,不信,“你不会。你不会说‘滚’这个字。梁生明明最有教养。”
梁嘉文承认自己被她简单一句连称赞都算不上的话取悦到了,“那我刚刚在说什么?”
陈梵莉停住一瞬,意识到自己说不过他,戏瘾也稍稍减退,开始心疼他一整天不得闲的疲累,主动挪动位置,让出属于他的一半床,“梁生的眼睛在说,你好累,你想要休息。梁生,请上床休息吧。”
梁嘉文不客气地躺上来,关掉卧室灯,在黑暗里将陈梵莉搂进怀里,声音懒散且带有笑意,“终于舍得闭嘴了,小麻雀。”
陈梵莉的鼻腔里溢出不满的哼声。
梁嘉文拍了拍她,平声说:“快睡。”
一夜无梦到天明。
陈梵莉早上醒来时十分困难地睁开眼,因为她昨晚哭太久也哭太多,冰敷也没用,两只眼睛肿成两颗肥胖的李子。
她尖叫着从镜子面前跑开,一头撞进换好衣服准备外出的梁嘉文怀里,抬手就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衣襟。
梁嘉文试图拯救被她抓皱的衬衫,虚握住她的手腕,警告她,“放开。”
陈梵莉不信她顶着这副可怜相,梁嘉文还忍心责怪她或者惩罚她,“梁生,怎么办,我都没有办法见人。”
梁嘉文反问她:“这难道要怪我吗?”
当然不是。昨晚梁生说了好多次要她别哭,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哭着扑进梁生怀里。
陈梵莉心虚地放开手,向后退几步,垂下头背过手站着,像挨训的小学生。
梁嘉文当真要走了,一边戴手表一边踏出卧室门,陈梵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很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他停步,“自己在家里没问题?”
陈梵莉摇了摇头,很失落的样子。
梁嘉文又说:“无聊的话,叫阿蓉来陪你。”
他居然记得清阿蓉的名字,陈梵莉惊喜地看他,先是愉悦地“哦!”了一声,随后又满怀期待地追问:“那,我可不可以再请其他人来玩?”
不要他问,陈梵莉自顾自开始解释,“我现在没办法出门见人,只和阿蓉在一起也会无聊的。我保证把活动区域控制在一层,可不可以叫其他人来嘛?”
如果声音有实体,她的尾音绝对可以被画成一道拐了十八次弯的长长的波浪线。
梁嘉文发觉她最近格外擅长得寸进尺,但在她期待和恳求的目光里,他又很难说得出拒绝的话,“好吧。”
陈梵莉立刻快乐地跳起来,抱住他的脖颈亲吻脸颊,随后飞一般回到卧室寻找她的手机,“我要打电话给美珍!”
梁嘉文看着她,感觉心里像有一万只热气球被放飞。他扬声说:“我走了。”
陈梵莉又像只小鸟一样飞出来,顶着两只哭肿的眼睛试图露出甜美笑容,呈现出的结果只让人觉得十分滑稽,“梁生慢走,我只送您到门口哦,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样子。”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梁嘉文下楼梯,像极了一直围绕在主人身边的爱宠,一直到门口,她弯腰替梁嘉文打开门,“梁生再见——”
梁嘉文抬起手,揉了揉她睡到乱糟糟的头发,没言声地离开了。
门关上,锁舌弹出轻微的声响,陈梵莉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每一次卖乖讨好背后都是提心吊胆,好在梁嘉文真的没打算因为擅自会见沈云姝一事责怪她。
她自知演技奇烂,梁嘉文又那么敏锐,哪怕有一点疏忽就会被他看出,索性表现得浮夸,一次又一次试探他的底线。
然后,陈梵莉惊讶地发现,梁嘉文的底线为她一降再降。
从前做错事不可能被他这样轻拿轻放,不可能有坐在床上与他说笑的机会,不可能被允许带其他人进入他的房子。
这些被陈梵莉判定为绝不可能的事情,在今天被一一实现。
她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作为一名演员,她在不同的角色里谈过很多场恋爱,青春校园剧里少男少女间清澈暧昧的情愫,与她和梁嘉文完全无法类比。但她起码懂得一件事:当你忍不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证明你快喜欢上他了。
想到这里,她全身抖了一下。
梁嘉文会喜欢她?怎么可能,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痴人说梦。
那她呢?她喜欢——或者说胆敢喜欢上梁嘉文吗?
平心而论,虽然在梁嘉文身边常有伴君如伴虎的错觉,要不停地揣测他的心思,防止做出让他不满意的事情,然而,除此之外,梁嘉文待人实则非常不错。包括她,这个完全从属于梁嘉文的“所有物”。
他对她很慷慨,既不介意在她身上花钱,也不介意将名字借给她狐假虎威。
大多数时候,他对她也很宽容,不去干涉她的工作,即便有些情节里与男演员过分亲近。
他一直记得她的喜好,不是指那餐火锅,而是更细节的那部分,比如说一起吃饭时,会提醒厨师她不吃豌豆。
他也记得她身上一些细小的毛病,比如痛经,比如她不爱吃早饭而常常引发的胃痛。
相比梁嘉文对她的了解,陈梵莉十分惭愧,因为她对梁嘉文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
而她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想要了解梁嘉文的心愿。
就像沈云姝所说的,她被允许走近他,取悦他,了解他。那么她为什么不去这么做呢?
陈梵莉不知道,这种心愿的产生是不是与“喜欢”有关。
她也不知道,假如真的喜欢上梁嘉文,又会迎来怎样的下场和结局。
她必须,必须在这场情-欲游戏里克制住自己的心。
——在她确认梁嘉文不只是将她当做一个有趣的、懂事的、能逗他开心的宠物看待之前。
门铃声忽然响起来,陈梵莉长舒一口气,抽出纸巾擦拭汗湿的手心,走到可视门铃前查看来客。
雕花铁艺大门前,钱美珍对监控镜头一无所知,掩饰不住满脸新奇地探头探脑。
陈梵莉一下子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