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长嬴在校场上又遇见了一个人。是程素衣口中那个文学院的宋知遥。
宋知遥抱着几卷书从藏书阁出来,在甬道上与长嬴擦肩时,脚步顿了一下。
“卫郎。”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咬得极准。来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穿着文学院的青衿,怀里抱着几卷书。她的眼睛不大,但极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读一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文学院,宋知遥。”她自报家门,“程素衣和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程素衣要替她爹讨债,你要替我爹翻案,但眼下秋猎才是最要紧的事。”宋知遥将书卷往怀里拢了拢,“文学院虽然不上校场,但秋猎那日,太学各院都要随行观礼。到时候兵部、户部、宗室的人都在。我会在观礼台上。户部侍郎孙懋会到场。孙懋就是当年那桩丝绸税案的主审——他判了我爹所有染坊充公,然后都低价转卖给了自己的小舅子。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一天。”
长嬴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讨?”
“孙懋的小舅子这两年把染坊做大了,接了兵部的军服生意。军服是棉布夹丝,按规制应该是十成新棉,他掺了三成旧絮。我有进货单和出货单。秋猎之后,兵部会检阅各营冬衣,届时便是揭出来的时机。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是来告诉你,太学里的女学生虽然少,但被你盘活的不止程素衣一个。你动庞岳的时候,户部这边或许也有人能动一动。”
“你还差什么?”长嬴问。
“还差一个能把进货单递到御前的人。”
长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杨铭。
宋知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士子礼。
“多谢。”
她抱着书走了。甬道尽头暮色渐浓,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却走得极稳。
长嬴目送她离去,转身望向校场方向。远处,太学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程素衣的调令给了杨铭。宋知遥的进货单也给了杨铭。一颗子,两盘棋。
她倒要看看,秋猎之后,庞岳和孙懋谁能坐得住。
明日就是秋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