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像一头疯透了的野兽,踹碎了最后一道血肉封堵的门。
“顾西舟!沈清辞!老子来——”
陆沉那狂妄的咆哮声,在踏入大厅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满地粘稠的、发黑的血液,像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那个他发誓要撕碎的怪物,已经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烂肉,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央。
而在那堆烂肉旁,顾西舟静静地坐着。
他背靠着一堵残破的骨质墙壁,浑身是血,那把名为“死神”的利刃,此刻断成了几截,散落在手边。
但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陆沉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前景象是真的。
那是沈清辞。
那个高傲的、冷艳的、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小姐,此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软软地瘫在顾西舟的怀里。
最让陆沉崩溃的,是她的脸。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而那双曾经清冷、锐利、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
暗红色的血,顺着她紧闭的眼睑,不断地流淌下来,染红了顾西舟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作战服。
“不……不……”
陆沉发出了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因为恐惧而停下了脚步。
“顾……顾西舟……”陆沉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在寒风里发抖的落叶,“她……她怎么了……她的眼睛……”
顾西舟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硬,也没有了死神的威严。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一双彻底干涸的、没有焦距的眼眶。
他没有回答陆沉的问题。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却又近乎痉挛地按在沈清辞的后脑勺上,仿佛想把她的灵魂,硬生生地按回躯壳里。
“她……冷……”顾西舟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能压垮大山。
“陆沉。”顾西舟叫了他的名字,依旧没有看向他,目光只是空洞地落在怀里的女人脸上,“把我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陆沉疯了一样冲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颤抖着盖在沈清辞身上。
“怎么会这样……”陆沉跪在旁边,看着沈清辞那张惨白的脸,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下,“不是赢了么……不是把这个鬼东西杀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没用。”
顾西舟终于转过头,看向陆沉。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我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个东西……塞进自己的眼睛里……”顾西舟的声音像是在梦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咳出来的,“我拦不住……我他妈拦不住……”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清辞冰凉的额头上。
“沈清辞……”顾西舟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像是在念一首写给亡者的悼词,“你说过要看着我这张丑脸一辈子的……你说过……”
陆沉看着这一幕,那个平时疯癫粗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我发誓。”
顾西舟突然抬起头,眼底那片死寂的湖泊,突然沸腾了。
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一种哪怕踏碎黄泉碧落、哪怕逆天而行也要达成的决绝。
“沈清辞,你听着。”顾西舟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不可违背的宇宙法则,“这只是个开始。”
“不管那个碎片把你带到了哪里,不管你的魂魄散在哪一个角落。”
“哪怕是九幽地狱,哪怕是诸神黄昏。”
“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你的眼睛,我会治好。你的命,我给你续上。”
“我顾西舟,在此立誓。”
陆沉在一旁,看着顾西舟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浑身一颤。
他知道,那个“死神”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夺回属于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