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由无数神经丛和腐烂肌肉拼凑而成的怪物,在顾西舟疯狂的绞杀下,终于停止了挣扎。
黑色的血液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半球形的大厅。那只巨大的、长着三只复眼的头颅,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西舟站在血泊中央,手里那把刻着沈家图腾的匕首,已经崩碎成了几截。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那双原本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深邃,随即,变得空洞无神。
“噗——”
顾西舟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那是“曙光三号”燃烧殆尽后的残渣。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扯烂的纸,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西舟!”
沈清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拖着那条骨折的手臂,像一条濒死的鱼,在血泊中拼命地向他爬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别……别睡……”沈清辞哭喊着,眼泪混着血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你说过……要我看着你这张丑脸一辈子的……你不准睡!”
她终于爬到了他身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
冰凉。
那是尸体一样的冰凉。
沈清辞抬起头,虽然视线模糊,但那个巨大的怪物尸体上,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正在缓缓跳动。那是“心核”最后的核心,也是那个胎儿仅存的意识。
它在试图逃跑,试图寻找下一个宿主。
“想跑……”沈清辞冷笑一声,那笑容凄美得令人心碎,也疯狂得令人胆寒。
她松开顾西舟的手,用那只骨折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清辞……不……”顾西舟在最后的一丝意识里,微弱地呻吟着,想要阻止她。
沈清辞仿佛没有听见。
她缓缓地,跪坐在顾西舟的身旁。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那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却稳得可怕。
“以沈氏之名……”沈清辞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来自亘古的敕令。
她没有去抓那颗晶体。
而是猛地,用手指,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噗嗤!”
一股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但她没有停,而是将那颗刚刚脱离怪物体内的、跳动的暗红色晶体碎片,连同自己的鲜血,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眼眶深处。
“呃啊啊啊——!!!”
沈清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不是□□的痛,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那颗碎片像一颗黑色的太阳,瞬间爆发。无数个世纪的记忆,无数个被吞噬的文明,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大脑。
“封印……给我……封印!”
沈清辞在血泊中仰天长啸,那声音凄厉而决绝。
她原本清冷的双眼,此刻变成了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的漩涡。那些原本要吞噬世界的恶意,被她硬生生地,锁死在了自己的视神经里。
那个巨大的怪物尸体,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了一堆飞灰。
大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清辞,跪坐在顾西舟身边,浑身是血,那张冷艳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诡异的平静。
她缓缓地低下头,虽然双眼已经是一片空洞的血窟窿,但她还是准确地“看”向了顾西舟。
“顾西舟……”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我赢了……”
“你……别睡……”
说完这句话,她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顾西舟的怀里。
那一瞬间,顾西舟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看不见胜利,看不见怪物已死。他只看见那个女人,那个高傲的沈家大小姐,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为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瞎子。
“不……清辞……”
顾西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声音,比地狱里任何冤魂都要凄厉。
深城的黎明,并没有如期而至。
“渡”大厦的顶层,那座原本应该是云端豪邸的半球形大厅,此刻宛如地狱的屠宰场。腥风裹挟着血腥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