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跳上车,一把抓住沈清辞那双乱抓的手,大声喊道:“沈清辞!醒醒!那是过去的事了!你已经出来了!看着我!”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疯狂。她看着顾西舟,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即将刺下来的碎片,看到了那个冷血的、高高在上的母亲。
“是你……”沈清辞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顾西舟那张布满胡茬和血污的脸,“是你吗?林予白……不,你是……来杀我的吗?连你也要来杀我吗?”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顾西舟皮肤的一瞬间。
“触碰”触发。
不同于以往的被动接收,这一次,是沈清辞在极度虚弱和高烧状态下,无意识的精神链接,是她在绝望中对唯一热源的本能抓取。
无数个属于顾西舟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沈清辞的意识防线,也让她原本混乱的幻觉,与顾西舟的过去重叠在了一起。
画面一:三年前,“渡”的总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顾西舟被绑在椅子上,林予白穿着白大褂,拿着针管,温柔地笑着:“西舟,你会忘记这一切,你会成为我最忠诚的狗。”针管刺入颈动脉,紫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但顾西舟没有屈服,他在药物的控制下,脑海里却顽强地浮现出沈清辞那张冷艳的脸。他对自己说:“我不能忘,我要活着出去,我要杀了他们,我要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画面二:沈家祭坛。但这一次,视角变了。沈清辞看到,那个拿着碎片刺向自己眼睛的“母亲”,动作在最后一刻偏了。那不是冷血,那是拼命的保护。母亲刺偏了,碎片只划破了她的眼角,保留了她大部分的视力。而母亲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冷酷,是因为祭坛周围站满了长老会的眼线。母亲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保全女儿的命,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母亲在刺偏的瞬间,用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口型说了一句:“活下去。”
画面三:顾西舟在国外的地下拳场。为了筹集资金,为了寻找解药,他像个野兽一样搏杀。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要把这个世界撕碎的恨意。他身上的伤疤,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回来履行当年的承诺,为了带那个被家族抛弃的沈家大小姐离开地狱。他被打断过肋骨,被打掉过牙齿,但他从未倒下,因为他记得沈清辞在祭坛上绝望的眼神。
“呃啊……”
沈清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大脑像是要被这些信息撑爆了。她死死地咬着牙关,舌尖被咬破,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原来,她一直恨错了人。母亲不是冷血,是在替她挡刀。她不是被遗弃的孤女,她是母亲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儿。而顾西舟,这个她以为只是利用关系的盟友,竟然在地狱里爬了三年,是为了她才活下来的。
“顾西舟……”沈清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疯狂的混乱消退了一些。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却依旧坚毅的男人,声音沙哑破碎,“你……你也受过那么多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孤女,我妈她……”
顾西舟看着她眼角流下的血泪,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最坚硬的一块冰,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条深深的缝隙。那种想要将这个女人揉进骨血里保护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从冰冷的帆布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管是你的祭坛,还是我的实验室,都过去了。我在,没人能再动你,也没人能再说你是孤女。”
前排的陆沉回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相拥的两人。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疯样,只是抱着骨灰盒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
“行了行了,要抱回去抱。”陆沉骂骂咧咧地说道,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在冰冷的骨灰盒上,“赶紧开车,后面那群狗仔队追上来了,老子的人头可还值一千万呢。沈大小姐,你可得好好谢谢顾西舟,这世上除了你妈,也就他这个傻子愿意为你卖命了。”
顾西舟松开沈清辞,用手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那满身血腥的“死神”形象格格不入。
“睡吧。”顾西舟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多了一份坚定,“等你醒了,我们去把那些欠我们债的老东西,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沈家欠你的,我会帮你讨回来。”
沈清辞靠在车厢壁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顾西舟的靠近,也没有嘴硬地推开他。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名为“依靠”的温暖,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停靠的礁石。
而深城的边界,就在前方,像是一道分界线,分割着地狱与……或许依然是地狱,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