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时分,文敏便已醒来。
她向来不惯与人同榻而眠,加之心中思绪纷扰,虽未睡足时辰,却也不愿再躺着了。
......
一阵清风拂面,驱散了她最后一丝倦意。屋外雨已停歇,唯余天际雾霭沉沉。
今夜怕是要再落雨。
小院中八卦图纹的石阶上仍沾着雨水溅起的泥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踏过湿漉漉的石阶,行至连接院外长廊的拱门处,文敏的目光被门旁一丛泪竹吸引。
那修长的竹身在晨光中泛着翠色,竹叶上悬着的雨珠将竹身上点点红斑映衬得愈发鲜明。
文敏又来到昨日的竹亭。
将收好的蒲团铺开,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引天地灵气入体,行大周天运转,以此感悟天地造化,是青云门弟子必修的根基法门。每日晨起引灵气运行七十二周天以固经脉,早已成为文敏多年的修行习惯。只是今日,怕是见不着日出了。
待她再度睁眼,已是半个时辰后。
辰时三刻需去前殿为年幼弟子授课,眼下尚有小半个时辰闲暇。
略作思忖,文敏还是决定去静竹峰的小膳房。
这静竹轩的小膳房原是不存在的。因她不喜在众人面前用膳,加之静竹轩距前殿路途不近,经水月首肯后,便自行辟了这处所在。
静竹轩坐落于小竹峰后山竹林深处,清幽僻静。
相传此处曾是水月与其师妹苏茹的居所。后来苏茹嫁往大竹峰,便只剩水月一人独居,直至收了文敏,以及即将收入门下的陆雪琪这两位亲传弟子。
文敏原本也并非与师父同住静竹轩,只是后来......因某些缘由,水月便让她搬了进来。
水月身为青云门七脉首座之一,性喜清净。文敏自幼拜入其门下,多年来倒也习惯了这般清寂。
小竹峰前殿分正偏两处。正殿设静思、静膳、药三堂,供弟子修习功课、用膳疗疾之用;偏殿则简朴许多,仅一静居轩而已。静居轩内回廊曲折,连接着诸多院落,乃是众弟子起居之所。
修道之人达玉清境三层便不易染疾,此处原只她们师徒二人居住,自不必备寻常药物,是以昨夜她才不得不绕行半座山峰去前殿药房取药。
文敏一边走着,一边思量着这些日后可能要告知陆雪琪的琐事,不觉间已至膳房。
只简单备了些易做的茶点,便又折返院中。
将茶点轻置于入门处的几案上,文敏绕过绘有泪竹的屏风,望见仍在梦乡中的陆雪琪。
此刻小姑娘已翻作仰卧,露出那张瓷白的小脸,双颊泛着淡淡的粉晕。不知梦见了什么,那秀气的眉尖正微微蹙着。
文敏不自觉地俯身靠近,目光落在陆雪琪眉眼间时,竟一时失了神。
仿佛过了许久,又似只一瞬,文敏方才回神,记起自己要做的事。她轻手轻脚地为陆雪琪掖好被角——昨夜加盖的两层被子今晨已撤去一床。
此刻屋内已渐明亮,她静静注视着陆雪琪的睡颜,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了那微蹙的眉间,这才悄然退出。
合上房门,文敏深深吸了口气。
“怎会......”她喃喃自语,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定了定神,随即快步出院,施展术法往前殿而去。
......
正殿静思堂内,文敏已换下素裙,着一袭蓝白弟子服饰,身姿绰约,负手持书立于十余名弟子面前。
这些弟子年岁多在十岁上下,最长者不过十四。皆是近两年各师叔伯新收的门徒,于道家法门尚在懵懂。
每日辰时,文敏都会来此讲授半个时辰的道家典籍。至于修行法门,则另有专人传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