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笼罩的竹林深处,一管竹笛正将清泠的旋律织入雾霭。音波穿透层层雨帘,在青峰碧水间流转,恍若寒潭孤鹤的哀鸣。
执笛的素衣女子独坐凉亭,秋雨打湿的裙裾如白莲垂落青石。案上半盏残茶早已褪尽余温,她却浑然未觉,目光穿透雨帘投向虚空——不知那日到底是庄周梦了蝶,还是那蝶在梦中成了庄周。只是而今的她,这个叫文敏的人是明了,她已成了困在他人笔中永远飞不出去囚蝶。一只被囚了近百年的蝶。
夜深了。
惊雷乍破暮色,文敏方惊觉竹影已融于夜色。山雨裹挟寒凉攀上衣角,她起身欲归,忽见天际掠过星子般的流光。那抹灵力波动太过熟悉,却又不合常理。
眼见那道轨迹直直朝着静竹轩的正厅落去,文敏心头一跳。那是——师尊?师尊近日都不在小竹峰,想是下山外出办理门中任务了。只是文敏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师尊,以她的修为,怎会任灵力外泄至此?
事出反常,文敏改了方向就快步向正厅走去。
不多时就已走到正厅门外。廊外,竹子被雨水无情的抽打着,发出阵阵响声。
此刻正厅烛火煌煌如昼,映得檐角雨帘恍若银丝垂落。文敏驻足门前,心跳随着竹涛起伏。她默念清心诀压下疑虑,却在对上厅内景象时呼吸骤停。
烛影摇曳处,素来冷若冰霜的水月大师竟怀抱幼女。那孩子蜷在湛蓝色道袍间,泪痕未干的面颊如新雪初融,鸦羽长睫投下的阴影里,还凝着未及坠落的晶莹。水月轻拍女童后背的指尖,眉眼不经意间泄露出百年未见的温柔。
“你怎来了?”清冷声线裹着暗哑,将文敏惊醒。水月注意到门口的人,抬眸时已敛去眼底涟漪。
文敏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回到:
“今日于亭中吹笛入了迷,一不留神便吹得……有些晚了。回屋时恰逢师父回来,便想过来看看。”
“来得正好。”
“此女父母殒于魔教妖术,为师欲收为亲传。”
一句话,宛若一声惊雷,在文敏心中轰鸣。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一定会有一个叫张小凡的人。也知道必定会有一个叫陆雪琪的人在某天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她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或许无论什么时候,对她而言都是快的。
随之,文敏心中开始惊诧于,与前世有关陆雪琪身世的诸般推测,似乎与眼前的景象不太一样?……她这般想着,面上一时不由露出些许不自然起来。
水月对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见文敏一直出神,轻叹了口气,却带起一阵轻咳来。
文敏这才回了神,有些担心地问到:
“师父可是受了伤?”
“无妨。”水月稍稍停顿,复而续到,“只是为师恐怕有些不便,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她还是交由你照顾罢。”
“好。那拜师……?”
文敏坦然应下,但思及水月受了伤,就多了这一问。
“过两日吧,待她安些再正式收入门中。”
“弟子明白。”
这样师父也能修养两日。
文敏当即应下,接过水月怀中沉睡的幼女。粗麻布衣下冰肌玉骨触手生寒。这具单薄身躯里究竟封存着怎样惨烈的过往?她不敢细想,只将人裹进锦衾匆匆离去,往她的院中去了。
一回到,文敏就准备来热水给小陆雪琪做了简单擦拭,后又换上临时给她找来的小些的中衣换上。奇怪的是,陆雪琪中间都没有醒过。
文敏只当她是累极了睡得熟,没多想就把她塞进了被窝里。
却不想,当文敏简单沐浴完躺在旁边时,感受到的是有些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