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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团光球。
光球的颜色还在变化。浅绿、琥珀、淡金——循环往复,像一颗缓慢呼吸的心脏。每一次能量波扩散出来,掠过他的身体时,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马纪的记忆带来的熟悉,而是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这团光在辨认他。
“你一直在等我。”钱浩说。
光球闪烁了一下。
然后,钱浩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和那些孩子的灵魂不一样——那些声音是很多个叠在一起,轻飘飘的像风中的灰烬。而这个声音只有一个,很沉,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知道了。”
钱浩点了点头。
“马纪和你做的交易。”
光球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钱浩能感觉到一股情绪从那团光里涌出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释然。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命换你来。”那个声音说,“我给了他一道宇宙级的巫术,从平行的时空换你前来。”
“你为什么要找我来?”
光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钱浩看到了画面——不是马纪的记忆,是“世界之声”的记忆。
他看到大地裂开。不是慢慢裂开,而是像被两只巨大的手从两边撕扯,裂缝从地底一直延伸到地面,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吞噬了森林、河流、村庄。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很低很低,像要压到地面上。远处有人在跑,但跑不过岩浆的速度。
画面切换。
他看到大海在咆哮。不是风暴那种咆哮,而是大海自己在翻腾——整片海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巨浪有几十米高,拍在礁石上,把礁石拍得粉碎。海岸线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
画面再次切换。
他看到一棵树。就是他现在站的这棵树。
但那时候的树是完整的。树冠遮天蔽日,叶子是翠绿色的,每一片都在发光。树干上没有裂痕,树皮光滑得像新长出来的皮肤。树洞里的光球比现在大得多,光芒明亮但不刺眼,温暖但不灼热。
树周围站着很多形态各异的生灵。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他们都围着树,仰头看着那团光球,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砸开,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把所有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世界崩坏。”那个声音说,“从旧神消失的那天就开始了。”
钱浩的喉咙发紧。
“你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只能延缓。”光球的颜色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我试过很多次。引导旧神留下祭坛,通过预言体系,干预历史的走向……但好像没有作用。”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加速它。”
钱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邪神。”那个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从世界之外来的。或者,从世界之内长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在苏醒。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它们在吞噬世界的本源。我撑不住了。”
光球的颜色更暗了。
“所以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带我走。”
钱浩一愣。
“这棵树是‘世界之声’的容器。树衰败了,光球不能留在这里了。如果我继续留在这棵死去的树里,我也会消散。”那个声音顿了顿。
“带你去哪里?”
“去你身上。”
钱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会伤害你。”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在你身上的容器里寄存。比如……你手里那个灯笼。”
钱浩低头看着手里的灯笼。里面的绿色光点还在缓缓飘动,像一群睡着的萤火虫。
“这灯笼不知道是谁做的,专门用来承载灵魂。”那个声音说,“那些孩子的灵魂已经在里面了。我可以和他们一起住进去。灯笼会保护你,也会保护我。”
钱浩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时间恢复,等我的力量足够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帮你找到真相——马纪的实验是谁做的,邪神是谁唤醒的,世界为什么会崩坏。”
钱浩抬起头,看着那团光球,他正在消化这些天得到的消息。
我想问的是:“我要怎样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帮我解决世界的崩坏,到时候我们会用剩余的力量送你回去。”
“我们?”钱浩问。
“我是这世界力量的一部分,我的力量有限,世界还有其他的……比如“世界之忆”,他们也需要帮助,你帮助了我们,我们会送你回去。”
钱浩沉默了很久,目前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说道:“我信你。”
光球亮了。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亮,而是整个光球从暗红色一下子变成了浅金色,像有人在那团光里点了一盏灯。
“谢谢你。”那个声音说。
然后光球动了。
它不是飘过来的——是缩过来的。拳头大的光球越缩越小,从拳头变成鸡蛋,从鸡蛋变成核桃,从核桃变成一颗珠子。它飘向钱浩手里的灯笼,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灯笼亮了一下。
不是绿光,是金色的光。整个灯笼从里到外被金色的光芒填满,然后又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钱浩能感觉到——灯笼不一样了。里面有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然后灯笼开始变化。
它的外壳在缩小,从拳头大变成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一颗珠子。绿色的光点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缠绕、融合,最后凝结成了一根细细的链子。
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