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是金绿色的,链子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线。
钱浩把它挂在脖子上,珠子贴着胸口,温热的。不是体温的温热,是来自里面的温度。
严景从结界外走进来。
结界消失了。那些无形的阻力没有了,他能感觉到——从树冠扩散出来的能量波变弱了,频率也变慢了,像一个人在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走到钱浩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项链。
“那团光?”他问。
“嗯。”钱浩摸了摸胸口的珠子,“它在我这里了。”
严景没有追问。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岛上的苔藓状植物开始卷曲,边缘发黄。树根上的菌类不再发光,变成了灰白色。连那棵巨树的裂痕边缘,焦黑色的部分在慢慢扩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这里。
他们回到岸边。严景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块干粮和一小袋水,两人坐在礁石上,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北海。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钱浩咬了一口干粮,硬得硌牙。严景递给他水袋,他灌了一口,把干粮咽下去。
“严景。”
“嗯。”
“你还有多少食物?”
严景翻了翻乾坤袋,沉默了片刻。
“不到三天。得先回一趟严氏部落。”严景说。
钱浩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完成任务后就脱离部落吗?”
“先回去补给。”严景把干粮的碎屑拍掉,“草根还在那里。”
钱浩摸了摸左脸的奴隶印记。暗红色的疤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烧焦的烙印,永远贴在他的皮肤上。
“行。”他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严景。”
“嗯。”
“谢谢你。”
严景转头看他。
“这些天。”钱浩没有看他,而是望着海面,“从你把我从湖里捞起来,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
严景没说话。
“我知道你说过,你帮我是因为我是巫师,有我自己的价值。但……”钱浩顿了顿,“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
“但你你没有不管我。”
严景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钱浩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勉强,“在我们那个地方,欠了人情要说谢谢。我感觉欠你很多条命。”
严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说的那个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地球部落。”
钱浩愣了一下。
“你之前提过几次。你说你们那里没有奴隶,小孩都要念书,大人们不争斗。”严景看着他,“你还说你们的部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我也很向往那样的地方。”
钱浩记得,那是他们在去南部集市的路上说的,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严景记得这么清楚。
“严景,其实我是从与这里平行的一个时空来的。”钱浩慢慢地说。
严景的眉头动了一下。
钱浩斟酌着用词,“我在原来的世界还活着,但灵魂来到了这里。身体变了,脸也变了,但脑子里的东西没变。”
“你们部落的人都有这样的能力?”严景问。
“不。”钱浩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珠子,“我们哪里没有巫术。”
海浪声忽然变得很大。
严景没有说话。他盯着钱浩看了很久,久到钱浩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啃那块硬得硌牙的干粮。
“吃东西。”严景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赶路。”
钱浩愣了一下,然后也转过身,咬了一口干粮。
北海沿岸。
周巫师蹲在一块礁石后面,身后趴着几十名士兵,三四个名士兵牵着严景和钱浩在南部集市买的马,这马性子很烈,一个人还降服不了。更多的人分散在海岸线的暗处,像一群潜伏在夜色中的狼。
远处有火把在移动。
不是一支火把,是几十支。它们沿着海岸线排成一列,每隔几十步就有一支,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大人。”副官爬到周巫师身边,压低声音,“是寒鸦部落的人。”
周巫师眯着眼,盯着那些火把。
“他们在找什么?”
副官犹豫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周巫师心头一紧。
“所有人后退三里,不许暴露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海岸。”
她闭上眼睛,把巫符贴在胸口,跟严景通信:“我们已到达北海,寒鸦部落附近,请尽快传令。寒鸦部落在北海沿岸驻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