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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故意的。
它们在绕圈。
严景注意到了。这条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在绕着某个区域打转。每转一圈,半径就缩小一点,像是在……靠近什么。
钱浩的意识时断时续。
他有时候能感觉到严景在渡气,有时候只能感觉到水流从耳边流过。身体已经麻木了,冷意不再像针一样扎,而是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压迫感,像是整个人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里。
终于,鱼群停了下来。
不是慢慢地停,而是同时——数万条鱼在同一秒停止了游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它们散开了,银白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像烟花绽放一样四散而去。
月光照了下来。
严景抬起头,看到了岸。
那是一块黑色的礁石,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严景拖着钱浩游过去,一只手撑住礁石边缘,先把钱浩推了上去,然后自己翻身上岸。
钱浩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严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脸的巫纹明灭不定,喉咙两侧的纹路慢慢闭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撑着岩石站起来。
“钱浩。”他蹲下身,拍了拍钱浩的脸。
严景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抬头看向这座岛。
孤岛。
不大,目测直径不到一公里。四周全是黑色的礁石,寸草不生。但岛的中心——那里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树。
它从岛的中心拔地而起,直冲天际。树干粗得惊人,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它的高度。
是它被劈开了。
从树冠顶端一直到底部,一道笔直的裂痕将整棵树一分为二。两半树干各自向两侧倾斜,像一个被从中间撕开的巨大雕塑。裂口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这树……”钱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高?”
严景目测了一下:“三百米。至少三百米。”
树叶从顶端开始衰败,颜色从翠绿渐变为枯黄,越往下越绿。树冠部分已经秃了大半,枯叶散落在岛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但真正吸引严景注意力的,不是树,不是裂痕,而是树的中心。
在两半树干之间的缝隙里,悬浮着一团光球。
它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但发出的光却笼罩了整个树冠。光球的颜色在缓慢变化——淡金色、琥珀色、浅绿色——每一种颜色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光球时不时地向外扩散一圈能量波。
那波纹像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从树冠向外扩散,掠过整座岛,掠过海面,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能量波拂过身体的时候,钱浩感觉到一股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修复他冻僵的血管。
“你感觉到了吗?”钱浩问。
“嗯。”严景盯着那团光球,“很纯净的能量。不是巫术。”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阻力从前方涌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挡在原地。严景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阻力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的胸口。
“结界。”他说,“越靠近阻力越大。”
钱浩试着往前走。
没有阻力。
他走了三步、五步、十步——什么感觉都没有。严景的结界对他完全无效。钱浩回头看了严景一眼,严景站在结界边缘,没有再往前走。
“你继续。”严景说,“我绕过去看看。”
钱浩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棵巨树走去。
严景沿着结界的边缘往左侧绕。阻力始终存在,他无法靠近树冠,但可以贴着结界的边缘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座岛像是从海底隆起来的。礁石上没有沙子,只有一层薄薄的苔藓状植物,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淡淡的咸腥味,但不是海水的味道,更像是……金属锈蚀的气息。
严景走了半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工痕迹。没有建筑,没有石碑,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这棵树,和那团光球。
钱浩走到树下时,脚步停了下来。
树根从树干底部向四周延伸,深深地扎进礁石里。有些树根比他的腰还粗,表面长着一层淡绿色的菌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在树根交错形成的缝隙里,钱浩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灯笼。
不大,成人拳头大小。灯笼的外壳是用某种半透明的材料做的,像是玉石,又像是凝固的树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光球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绿光。
不止一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