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谈话过程中都保持着沉默的约翰·康斯坦丁百般无聊的摊在座位上嚼着含草软糖,放空自己——看在埃德温·贾维斯老管家和蔼地宣读了一遍在私人飞机里吸烟危险性的提醒下,他只能掐灭点燃下一只的想法,尝试以别的事物代替烟瘾。
“sir,两位先生,前方出现厚云层,当前能见度较差,将下降至1500米高度飞行,请各位保持冷静。”
广播传来兼本次飞行驾驶员的埃德温·贾维斯老管家语速缓慢且平静的声音。
透过飞机窗户,肉眼可见的是一些黑色厚实云层,听着广播提示瞟了一眼的约翰·康斯坦丁眉头一跳。
这位经验丰富的猎魔人缓缓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打量着窗外的不详云层,低声骂了一句:“fxxx!真难为它们居然愿意出动这样大的手笔来阻挠我们。”
——
随着在水井通道无止尽的下落。
艾玛·库珀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开始思考阿特拉克·纳克亚是否故意为之,例如通过延长这段看起来抵达不了终点的距离来拖延时间之类的。
毕竟她和身边的杰克玩偶已下坠了长达三分钟——是的,尽管在恶魔所创造的领域里心算时间、高度、重力与速度之类的内容大概率并不具备任何用处。
但出于某种安全感的获得,她还是计算了。
三分钟的时间,加上重力加速度,高达十五万八千七百六十米的距离已足以让艾玛·库珀忽略关于脊椎断裂、头骨骨折、内脏破损之类的伤害了。
腰侧部位的肋骨伴随其所属者的焦虑而不住的发烫,维持在低温烫伤的温度边界之下,只为以其本体的存在感提醒着尚且年轻的所属者保持住本我的冷静心态。
在心算到第五分钟三十四秒的时刻,艾玛·库珀与其肩侧的杰克小玩偶一齐深陷进厚实且高温的羽绒物里——非常神奇,她完全感受不到惯性或是接触物带来的冲击力。
总之,艾玛·库珀现在还处于存活的状态。
并且她自觉当下陷入高温且厚实的羽绒物里,这种感觉类似日常体育活动一点二五米基本跳高后陷入海绵垫的程度。
唯一不同的是,这充当海绵垫的羽绒物有些高热以及羽绒的分布极具规律——艾玛·库珀下意识撑手站起来。
然后她感受到了一种有毛孔、有舒展性的皮肤遭受触碰时的应激反应。
手掌心下的羽绒物律动了起来。
它是活的生物!——这一概念充斥着艾玛·库珀的大脑。
小姑娘一把手抓住还在身侧厚实羽绒里挣扎生存的小玩偶,迅速抓住羽绒物里的根管状实心,站了起来,她目测了一下羽绒物与地面的距离,然后毫不迟疑地往地面跳下。
脚底一接触到硬实的地面,艾玛·库珀头也不回地跑开一段距离,大约是觉得自己已跑得足够远,起码应该是能够观测到那羽绒物到底是何种生物的视力距离。
小姑娘才停下步伐,转身回看——在能称得上光亮的环境中,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以孵化鸟蛋的姿势,安稳且平静地卧在硬实的地面上,一双黑亮的眼珠好奇地转动着观测眼前渺小的人类幼崽。
好吧,羽绒物的高温就能解释了,毕竟鸟类体温基本维持在四十至四十二度之间,同时那奇异的皮肤质感也能够解释了,考虑到任何鸟类对于身上虫子似的生物存在,总会下意识地进行抖动的生物应激反应。
“回头看,人类女孩。”
一道温和的女声打破了艾玛·库珀与巨型渡鸦之间的来回打量,她们齐齐转头看向发声的位置。
那是……
艾玛·库珀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她之前与妈妈、佩妮阿姨一起出席重映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观赏会,电影背景里对十九世纪二十年代飞来波女郎的穿着:波波头短发上的钻石珍珠羽毛发带、显著的多圈环绕珍珠手环、琥珀长管烟枪以及亮闪丝滑的H状轮廓前短后长型低腰线白色绸缎裙。
倘若不是当下所处的环境应由恶魔锻造,艾玛·库珀或许会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对复古年代流行服饰穿搭非常感兴趣的当代女性青年。
“你在思考什么呢,人类女孩?”
这位穿着复古的恶魔,再次发出声音,并用长烟管在凭空变出的会客桌对面的镂花白椅上点了点,朝艾玛·库珀示意:“快过来坐下,难道现在的人类女孩一点礼貌也不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