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库珀回头看了一眼位于自己身背后,依旧不动如山的巨型黑色渡鸦,视线飞快地从其眼珠到躯体观测了一遍,强忍着皮肤上暴起的满身鸡皮疙瘩,牢牢地抓紧手中保持沉默的小丑玩偶,一路小跑过去。
随着她步伐的跨越,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近,光亮也在上半空的位置大面积的投入,一扇接着一扇的蓝雕花镶嵌玻璃浮现在那名恶魔身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其周遭空间聚集成一个开放性会客室。
连带小姑娘现代化的穿着也一同转变成为与这间上世纪复古年代会客大厅相匹配的样式——齐膝浅蓝无袖长裙、贴脸的缎带扎制手推波发型,以及围绕在发间、脖颈和手腕的白珍珠组合饰品。
一直到艾玛·库珀距离这名复古摩登女郎几步之远位置停下时,她甚至能够听到影影约约的乐团奏章混合着海浪翻滚的响动从被阳光照射得发亮的窗外白色大理石阳台袭来,一同进入这个原本什么都不存在空间。
小姑娘停下步伐,胸腔较大的起伏在几个瞬间平当,待气息稳定,她便谨慎地站在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得益于当初拍摄《幽灵船》电影的礼仪培训,她的肢体表达还算不错。
“真不错,看来它还是教导了你一些礼仪。”
距离的缩短,使得艾玛·库珀能够看到的细节就更多了,这位左手撑脸的女郎懒懒地依在单人白金织花宝蓝美人榻扶手,红唇艳妍,深烟蓝的眼角自然而然的滋润着一丝风流之气。
她流露出一丝终于见到正常人的满意:“真难相信当下的年轻人居然连社交的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真不知道她们的父母是如何容忍这样粗鄙的言行举止,地狱的撒旦啊……”
坐在白木椅子的艾玛·库珀挺直了腰背,面部维持着侧耳认真倾听的表情。
可心里却在随着这位不知名恶魔女郎的发言,默默为自己的同龄人辩护——时间都过去一百多年了,除了那群疯狂的复古时尚社交主播,谁还会见鬼的遵循这百年前社交礼节!
只有沉睡到末日尽头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才会具备维持这腐朽社交内容的想法吧!!
真难以想象导演居然忘记了君士坦丁堡希腊语与近现代伦敦英语的语言差异,以及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薇诺娜·瑞德与基努·李维斯才是新时代的最佳配偶吧!!!
可恶,阳光就应该狠狠照射在你们这群早该归入尘土、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家伙,一切,任何事情!!!
同时,她低垂乖顺的眉眼游离在这个方形会课桌上的摆放品——翻开页面的皮面精装彩绘书籍,正停留在麦克白与麦克白夫人杀死邓肯国王之后的争论内容。
一瓶正处于盛放状态的粉白朱顶红鬼魅插花;以及装载了不同口味甜点、蘸酱的英式三层点心架、东方韵味的骨瓷茶具和一盒面向客人打开的半粒黑曜石宝珠。
在这摩登女郎喋喋不休抱怨的期间,和艾玛·库珀坐在一起、身穿绿色西装的小丑则默不作声地伸手往放置在靠近自己一侧的糖果罐里掏糖霜杏仁糖吃。
“咔嚓咔嚓”的细微坚果咀嚼声混合着这位看似年轻实则百岁以上的长者关于当代年轻人教育与礼仪的叨叨絮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类似Meemaw带着自己前往教堂进行社交时的放松错觉。
艾玛·库珀也不由自主地在这只有少许有用信息的大脑分析当中逐渐走神。
“哦,真是抱歉,我只是太兴奋以至于居然忘记和你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墨尔波,就只是墨尔波,你知道的。”
直至发泄得差不多了,摩登女郎才故作姿态地拿起桌上放凉的红茶抿了一口,开启正常的上世纪社交流程:“非常高兴与你相识,巴尔贝里斯的宿主艾玛·库珀,我已经从阿特拉克·纳克亚那里听到了你的诉求。”
艾玛·库珀定下心神,注意力转向正在说话的摩登女郎,只看到她惨白手指上亮黑的指甲正映衬着珐琅彩骨瓷茶杯,墨尔波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她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说实在,我并不打算为难你,但考虑到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许,还是你亲自看看这道关卡内容会比较好。”
话音刚落,刹时间,光亮变暗,会客室通透光亮的临海环境转变成半通透的室内观赏台。
水晶吊灯的暖色流光从观赏台之外照射进墨尔波那难以捉摸的一汪铜绿色眼眸,她点了点手指,示意艾玛·库珀自己站在大理石栏杆处,往下看去。
那是一个正处于帷幕半落状态的巨型舞台现场。
舞台背景是金黄璀璨的玉米丰收图,居中位置站立着一位身穿白纱裙、双手盖脸的金长发女孩,巨大的追光照在她整个躯体上,金发耀眼得让人流泪,让其呈现出非人的圣洁感。
不被灯光照射区域里,有正面朝她、拿着照片和相机的中年男性、牵着金毛犬的运动服青年女子;以及背面而走的抱着相框的两名女性和一对手牵手的年轻情侣。
艾玛·库珀在舞台角落里,凝神扫射到一道带着男式鸭舌帽的暗色背影。
还有,舞台下那完全处于黑暗状态的几排观众席。
谁会是台下的观众?
哪些又属于是剧作演员?
艾玛·库珀不动神色地暗自揣摩着。
表演人物飞扬的发丝、静静聚集的灯光、连同正在半垂落的暗红色幕布都维持在诡异的静止状态,好似等待着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下舞台继续演出的按键。
“这是,我最初的剧本安排,但是在我从地狱沉睡苏醒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从前不曾谈论起来的事物,人们肆无忌惮且极力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