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传旨的是李玉,他捧着圣旨站在冷宫门口,看着如懿从那个破败的院子里走出来,身上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丝。
他愣了一下,才上前行礼。
如懿接过圣旨,说了一句“臣妾领旨”,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她转头看了看那架凌霄花,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空了的酒壶,凌云彻昨晚上来过,喝光了一整壶酒,说了好些话,最后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
她让三宝把他扶回了他自己的小屋,此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架凌霄花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跟着李玉走出冷宫的大门,穿过那条狭长甬道。
走到甬道尽头,外头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宫那扇正在缓缓合上的门,知道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了。
弘历在养心殿等她。他听说金玉妍招供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旨,说要亲自见娴妃。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见她,也许是想看看她如今是什么模样,也许是想说一句“朕冤枉你了”,也许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这个人还活着。
他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听见殿外太监通报娴妃到。
如懿跨进殿门,跪下行了礼。她穿着三年前那件进宫时穿的旧衣裳,如今穿在身上已经宽松了许多,肩线往下垮了两指宽,腰身空荡荡地晃。
她瘦了,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下颌的弧线愈发明显。
她老了,三年前进宫时虽然也憔悴,但好歹还是一张年轻的脸,如今眼角嘴角都有了细纹,鬓边夹着几根银丝,在殿内的烛光底下白得刺眼。
她跪在那里,姿态端庄,腰背挺直,和从前一样,眼里满是倔强。
如懿当然无法开口指责皇帝,但她也在幸灾乐祸。
弘历不相信她,之前的事情没有尽力去查,而是简简单单将一切推到她身上,让她背了一口黑锅,让真正的幕后凶手逍遥法外。
这些年,她吃了太多苦,可在看到弘历因为二阿哥的离世而憔悴的脸时,她心中那口气好像都散了不少。
这是弘历应该付出的代价,富察琅嬅也同样,这个总是看起来贤明的皇后,在当初不也没有为她说说过一句话?
既然如此,如今便是他们的因果报应到了。
弘历远远地看着如懿,距离太远,他听不到她的心声,但从她的表情,也大致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但他无法去责罚如懿,毕竟她也是一个受害者,只是,弘历也没那个心情放下身段去哄她。
最后弘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让李玉送她回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