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从青崖关的战场上回到了公主府的卧房里。

戚子怀正在她床边为她施针，见司又青醒过来，她也没什么情绪，只对着旁边的田姨淡淡道：“殿下醒了，你安心了？”

田姨连连点头，激动得就要落下泪来：“殿下，您躺了三天三夜，可算是醒了。多亏驸马的急报，陛下才领着人把你们从青崖关拉回来……”

司又青却顾不上这些战报，江斐昏迷之后不久，司又青也再撑不住晕了过去。她想起江斐肩膀上的那枚箭，拉着戚子怀问：“驸马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昏着呢，”戚子怀看着司又青骤然急切的神色，终于没忍住笑了笑，“放心吧，性命并无大碍，就是失血过多，身体还需要再养一养，我估计今日也差不多该醒了。”

“倒是你，”戚子怀见司又青想下床，手上使了力气把她硬摁了下去，“你都做了什么？身上又是左手骨折，又是挫伤，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被戚子怀这么一说，司又青有些心虚起来。她打起仗来便不太顾及自身。

最后一日，那些东瀛军不知怎么的发现了那条小路，要从小路上来包围三千营，好在司又青提前提防，布置好了陷阱，没让他们太过被动，但这一战也让他们损失了不少兵。

最后吉原阳介甚至上了关墙，与司又青扭打时，与她一道从墙上坠了下来。

司又青躲闪不及，只得拉吉原阳介来垫背，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但骨头却是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听司又青叙述完，戚子怀沉默下去。良久，她翻了个白眼：“往后你再受这种伤，别让江斐叫我来了，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我才不要。”

“戚姑娘……”司又青刚刚养好了些精神，又开始犯贱，“我知道您医者仁心，一定舍不得的，对不对？”

“我可没有医者仁心，”说话间，戚子怀的针也施完了，她看着全身是刺，和刺猬没什么区别的司又青，笑了笑，“我纯粹喜欢制造刺猬。”

看着司又青震惊的神色，戚子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对了，这针半个时辰之后就能拔了，拔下来之后，最好四处走走，别总在床上躺着。”

司又青恹恹地应了，而后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床顶。

听田姨说，贤王趁乱宫变了，可惜一群乌合之众，终究打不过帝王辛苦培养的无常门。那群蒲甘刺客趁乱砍了不少重臣，包括丁乞儿。司又纶震怒，贤王也在大殿上被他亲手血刃。

是的，经此一役，大燕帝王的暗处鹰犬彻底暴露，所有人都知晓了无常门的存在。

江斐在京城官员中的声望也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驸马，变成了直达天听的重臣。

这几日，公主府收到了不少官员们递来的帖子，一半是来试探司又青这个曾经的手握兵权之人，是否重回昔日荣光，另一半则是试探江斐这个帝王爪牙，是否愿意与他们一道同流合污。

田姨毕竟是萧瑛带出来的人，两个主子昏迷，她知晓司又青和江斐平日的习惯，便滴水不漏地回绝了这些帖子，给公主府保留了难得的清静。

司又青听到田姨帮她回绝完这些帖子之后，深深地舒了口气。虽说她打算染指朝堂，但还不能是现在。

起码……要等到司又纶对自己更放松的时候。

半个时辰过去，司又青拆了针，又从刺猬变回了人。她想起戚子怀刚才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我要多活动活动，活动到江斐房间也不过分。

司又青就这么吊着左手，慢慢地踱到江斐的房间去。

江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除了面容格外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以外，和睡着了几乎没什么区别。

江斐的左后肩被包扎起来，已经没有再渗血了，绷带上却还能看出些血迹。

司又青想起江斐挡箭的那一幕，一颗心又幸福，又酸涩。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江斐的绷带，却又怕自己的手太重，弄痛了江斐，只得隔着虚空摸了摸。

司又青的声音困惑又感动：“你不怕死吗？”

在司又青受到的教育里，从来没有豁出性命给别人挡刀这件事。萧瑛一直说“生死有命”，在战场上如此，在政斗里亦是如此。

司又青头一回知道，原来当真有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不惧生死，愿意以命相抵。这样浓厚的感情，算是“爱”吗？

可惜，江斐仍沉沉睡着，回应不了司又青的话。

司又青看向江斐紧闭着的双眼，好看的琥珀瞳被眼皮隐藏。江斐睫毛生得浓密，闭上眼后，两扇睫毛如同孔雀尾巴，细密又漂亮。

司又青便蹲在床边，趴在江斐手边，一根一根地数着睫毛。

不知是数了多久，司又青只觉得江斐的睫毛太过浓密，她根本数不出数目。突然，门被推开了。

“我的好殿下，你再这样糟蹋身体，我真的不治你了。”

戚子怀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司又青耳边响起，司又青心虚地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腿已经完全麻了。

见她酿跄几步，戚子怀没好气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呢。”

司又青坐在戚子怀搬来的椅子上，看戚子怀也把江斐扎成了个刺猬，她刚要揶揄，却被戚子怀赶出了房间：“脚不麻了？快去院子里走走吧，你躺了三天，你那腿可别没力气了。”

司又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而后江斐房间的大门被戚子怀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司又青没地可去，只得听戚子怀说的，在院子里四处逛逛。

江斐住的是偏院。公主府里向来冷清，也没有客人，故而偏院里的宅子全都任江斐自由使用。

司又青走着走着，逛到一间外表满是灰尘的宅子。宅门没上锁，推门就能进。

司又青盯着宅子，艰难地从回忆里扒拉出这间屋子。她依稀记得，上一回这屋子还带着锁。这回，这屋子却是一幅任人采撷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不好奇。

司又青当机立断地推开了门，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司又青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她迈步进去，直勾勾地盯着屋子正中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