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挂着很多很多幅画,画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司又青。
唯独最中间的画被好好地裱了起来,还加了个画框,似是主人最用心的那一幅。但相较于其他的画,这幅画的笔触却最为稚嫩,隐约还能看出初学者的影子。
画中间是一个红衣女将士,持刀立在一个小豆芽菜的男孩身前,帮他打退前方的流民。
画的左侧留了一行字:“驿道黄尘,幸遇昆山玉。惊鸿一影,燎我心原——乾宁十六年。”
司又青定定地站在画前,看了许久。
乾宁十六年,距今已有十四年之久。
原来,这才是司又青与江斐真正的初遇。
不是江斐所谓的惊鸿一瞥,更不是乾宁二十五年那场专门制造的“偶遇”。
江斐早在十四年前,便将司又青装进了心里,画在了画像上。
司又青垂下眼眸,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浸润了。她胡乱抹了把脸,想凑近看一看那幅画,眼眶的泪水却模糊了她的视线。
司又青心道,我何德何能?
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年,记她这么久?
司又青看着画像里的那个小豆芽菜,江斐似是不愿回忆那段过往,将自己的面容画得格外模糊,司又青却细细地盯着那寥寥数笔的脸,试图从画中回忆起那段过往。
很可惜,司又青随手救的人实在太多。
她脑海里的小豆芽菜也实在太多。
司又青愧疚地垂下眼眸,回想起自己与江斐的初遇。
她以为他别有用心,他却满心期待着重逢。
司又青的心脏似是被一只大手捏住,又酸又胀,司又青捂着心口,长长地呼了口气,试图转一转心情。
她垂下头,视线不经意瞥到写着先皇字迹的折子。
司又青顿了顿,收敛了激动的情绪,拿起折子大致浏览后,司又青发现,这些都是无常门与皇帝交流的折子。
司又青随手翻了翻,一张标着乾宁十三年的折子便掉了出来。司又青拿起来看去,神色却沉重起来。
乾宁十三年——正是萧年,也就是司又青的母亲难产逝世那一年。
那年江斐还没加入无常门,无常门这边的字迹飘逸,司又青猜测,这应该是上一任无常门门主的字迹。
折子上写道,宫中有女子忌惮萧年,本就因她是武将之女不满,担忧她生出皇子后独得恩宠,便偷偷给萧年下了药。
乾宁帝看见了这一切,却选择了默许,甚至帮助那人掩藏线索。
如若不是无常门有记录折子的好习惯,这事当真就不会有任何痕迹。
司又青叹了口气,而后讽刺地笑了笑。
皇权虚伪,便是枕边人也难以轻信,这种事她还是个孩提时便知晓了。
所以……司又青想起前两年的高刺史一案,她眸色暗了暗,那次当真是江斐故意引她发现母妃难产的真相。
她按下不表,又接着翻看折子。乾宁年的折子堆在一边,承明年的折子堆在另一边。
司又青随手拿起承明年的折子,就见江斐对着皇帝信誓旦旦承诺的“美人计”。
司又青一顿,原来叶四公子所言非虚,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见的。
“美人计”里条条列出,看起来很是完善,看起来是要从内到外,逐渐击垮司又青和她所带的军队。
司又青原本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但看着看着,她神色促狭起来。
“以美色勾引定远,让她耽于美色。”
司又青让江斐陪她一块睡,江斐还老不乐意呢。
“逐渐渗透进西南驻地,让西南驻地疏远定远。”
疏远不疏远司又青不知道,如果江斐管买通司又青身边侍奉的人,让她们时时盯着司又青好好吃药也算渗透的话,那江斐很成功。
“替换西南驻地的将领,换成帝王心腹。”
唯一渗透进来的只有山珂,如果无常门的人也算帝王心腹的话,那江斐也算是成功了。
……
司又青头一回知晓,江斐说这些冠冕堂皇话语的能力不比他的轻功差。
司又青津津有味地读着江斐汇报的“美人计”成果,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动。
司又青抬头看去,就见本该躺着的江斐傻愣愣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晴天霹雳。
司又青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斐,扬了扬手里的折子:“美人计,我知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