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下意识以刀挡住。但他的手本就因挡刀受了伤,又持续不断地打退刺客,早就脱了力。他无力抵抗贤王的刀,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刀向自己脖子逼近。
离死亡越近,动作便越慢。江斐甚至能闻得到那把刀的铁腥气息。
许是临死前,思绪会先比灵魂飘升。江斐感觉自己的思绪飞到了公主府里,飞到了那扇偏院的门上。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好,他把锁解开了。
突然,一声闷哼把江斐从公主府中拉了回来。他低头看去,却见丁乞儿的胸口插着贤王的那把大刀。
江斐脱离了桎梏,当机立断将贤王制服。
司又纶已经急得赤头白脸,抱着脱力的丁乞儿高喊着:“有人吗?还有人在外面候着吗?去寻太医!”
丁乞儿躺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跟过两朝帝王,也算是看着司又纶长大的。
此刻,他用称得上是怜爱的目光看着司又纶:“陛下,奴婢没什么大用,如今也算是尽忠了。”
说完,他的手便软了下去,恹恹地没了生气。
司又纶怔怔地看着丁乞儿的脸,那张总喜欢堆着笑容的脸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司又纶终于看清,这是张正直又苍老的脸。
司又纶痛苦地捂住脸,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被制服的贤王看完全过程,只淡淡地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还要让一个老太监替你送命……”
“你住口!”司又纶眼眶发红,怒目圆瞪,“我要你给他偿命!”
说着,司又纶拔起插在丁乞儿心口上的刀,对准贤王的腹部,用力地捅了进去。贤王没料到这个变故,双目瞪得大大的,直到倒地也没有合上眼睛,真真切切地表现出何为死不瞑目。
贤王死了,那群蒲甘刺客不知是明白大势已去,还是觉得自己杀够了,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刀,任无常门的暗探制服。
江斐见事态已定,终于松了口气,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后,便对着司又纶请示道:“陛下,我要去看看青崖关的战况。”
司又纶沉浸在痛失丁乞儿的悲痛中,只敷衍地点点头,随江斐去了。
江斐快步踏出文华殿的殿门,在身上撒了些粉末。没多久,纸鸢便载着墨迹抵达江斐面前。
江斐等不及,纸鸢还没落在手上便一把抓下来,他赶忙拆开纸鸢定睛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纸鸢上写道:“东瀛从小路围堵我军,危。”
江斐见了,顾不上手上的伤势,急忙寻了匹马就往青崖关赶。
青崖关离京城一百六十里,跑马也要跑大半日。
江斐等不及,接连跑死三匹马,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青崖关。
青崖关已是一幅残破之状,关墙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在欲落不落的夕阳前显得格外萧瑟。关墙前,是层层堆积的尸体。
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上面掺杂着大燕和东瀛的士兵。
整个青崖关如同死一般的寂寥,只有零星几只飞鸟路过,带来振羽的声音。
江斐细细地扫过青崖关的关墙,关墙上大燕的军旗歪斜,还能看见几个精疲力尽的巡逻兵,却没看见司又青的身影。
江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竟然,还是晚来一步吗?
一道细微的盔甲碰撞的声音传进江斐的耳朵,江斐猛地看去,就见司又青倚在关墙下,盔甲上满是血污,眼睛却还拼命睁着,是那一片衰败中唯一耀眼的光。
江斐心下松了口气,心腔里溢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江斐连忙跑过去,却遥遥看到不远处闪着箭矢的银光。
箭矢的来处似乎是东瀛的参谋,他也已是强弩之末,满身血污,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司又青拉开复仇的弓。
司又青也看见了,但她似乎已经精疲力尽,再使不出力气躲避这要命的箭矢,只得无力地看着箭矢指向自己。
江斐脚下犹疑半晌,共死于他而言,亦是圆满。
正当江斐思考时,司又青刚好转过头,看见了江斐。江斐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看不清是谁的血色。
她的眼眸猛地绽出光来,嘴角噙着圆满的笑意。似乎以为,江斐不过是她临死前最后的幻想。
江斐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忠于自己的欲望,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司又青,用身躯将司又青牢牢遮挡住。
司又青眼睛倏地瞪大了,她奋力想推开他,但江斐来得太过及时,那支箭矢彻彻底底地扎透了江斐的左后肩,箭头贯穿了江斐的肩膀,出现在司又青眼前。
江斐闷哼一声,却是松了口气。他看着司又青无措的面容,勉强对着司又青撑出一个笑容,算作安慰。
而后他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