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司又青的马车自北地大营一路疾驰，终于在司又纶的耐心被耗尽前，顺利抵达了皇宫。

司又青刚下马车，连司又纶的面都没见到，便被送进了诏狱。

其余的萧家将领也被连坐，在司又纶的要求下不得不回到京城，而后被下令软禁。

一时间，武将人人自危，朝堂中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氛围。

是夜，江斐买通了看守诏狱的小吏，偷偷潜进了诏狱看望司又青。

司又青被关在最里面的牢笼中，身上穿着单薄的囚服。正是一年寒月，诏狱年久失修，顶上甚至还有几个漏风的孔洞。

江斐远远就见司又青蜷缩在角落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间，似是被冻得只能依靠这么个无用的动作，来勉强维持自己身体的温度。

江斐眸色沉了沉，伸出手打开了司又青的牢门。

司又青被声响惊动，像只被惊扰的动物，警惕地抬起头，却见是江斐。她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久未进食的虚弱：“你怎么来了？”

江斐似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张大氅，给司又青围上。又提来一个食盒，给司又青个个打开。

司又青许久未进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看着眼前的饭菜，司又青都有些热泪盈眶了：“你咋把这些弄进来的？”

江斐默不作声地给司又青布置，等司又青吃上了，他才开口：“抱歉，让殿下受委屈了。我花了两日才把诏狱上下全打点了一遍，终于得以进来。”

司又青嘴里堵着饭，却没忍住问：“那得多少钱啊？”

“这点钱，江某还是出得起的，”江斐不打算邀功，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萧家将领也被陛下急召回京了。”

“什么？”司又青这两日被关在诏狱里，得不到消息，她紧张地抬头看向江斐，“他们也要下诏狱吗？”

江斐摇摇头：“不用，但是要被软禁了。”

司又青松了口气：“诏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敌国的俘虏到我们驻地也没这么苦的。”

江斐心疼地看了眼司又青，他好不容易托戚子怀养好的司又青，嘴唇又被折腾得没了血色。

司又青的手指被冻得僵硬，起了冻疮，此时肿得和萝卜条没什么区别，一根手指是筷子的两倍粗。

偏偏司又青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对着江斐还能乐出声来。

“定远军那边的情况你看了没，”司又青直接把江斐当成了情报机，还是有问必答的那种，“她们信了吗？”

在下诏狱当天，江斐便借了司又青的字迹，飞了张纸鸢到西南驻地，以安抚定远军。

司又青最明白她手底下那堆兵，如果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进了诏狱，一身反骨的许凡雁极有可能直接领着兵打进京城。

虽说司又纶不是个东西，但西南边防还是要仔细守好。

“信了，”江斐写纸鸢的时候，甚至还做到了一式两份，他把备份递给司又青，“殿下可以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司又青接过江斐手里的纸鸢，纸鸢还没折起来，看起来与纸条无异。只是司又青清楚，这纸条只要力气大些，就会化成烟灰。

司又青惊奇地看着手里的纸条，里面的字迹和遣词造句，都带着自己的风格。若非她清楚这绝不是自己所写，都要疑心自己什么时候还写过这么封信。

司又青拿着纸条看了又看，蓦地感慨一句：“恐怖如斯。”

江斐只抿唇浅笑，似乎并不把这技能当成什么值得夸耀的点：“殿下不嫌弃我僭越便好。”

“不嫌弃，”司又青摇摇头，腾出手拍了拍江斐的肩膀，“我学都来不及，嫌弃什么？”

虽说司又青语气轻松，但江斐的心情却仍旧沉重。

司又纶一言不吭便将司又青投入诏狱，摆明了是要做一回昏庸的君主。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制度出了问题，便只好将所有的锅都推到司又青身上，让司又青坐实这个罪人的名头。

若他手段再狠戾一些……

江斐不敢再细想。

司又青问了两回，江斐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只得晃晃江斐的肩膀：“江斐？驸马？江小公子？”

虽说江斐看似瘦弱，但衣衫下的肌肉却紧实得很。司又青打着唤醒江斐的名号动手动脚，还是没忍住多捏了两把。

江斐被司又青晃回了神，倒也没在意司又青多捏的那一点。他有些懵地抬起头看向司又青：“怎么了？”

“我想问你，如今朝堂上是个什么态度？”

江斐毕竟是无常门门主，对这些事还是信手拈来：“武将不敢与陛下硬抗硬，基本上以沉默为主。文臣们除了极个别叫的大声以外，大部分都很安静，并没就此事上折子。”

这事倒出乎司又青意料，她挑了挑眉：“他们居然没趁机落井下石？倒是新奇。”

“不过……”

听见江斐的语调沉了下去，司又青问：“怎么了？”

“北狄边境线又有异动，我担心萧家将领回京，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司又青闻言也皱起眉头：“如若将此事当真，上报给陛下，陛下会放人回驻地吗？”

江斐却摇摇头：“恐怕不易，陛下好面子，这种出尔反尔的事陛下做不出来。”

司又青也觉得江斐的想法颇有道理，她将脑袋往膝盖里一埋，一个人开始苦思冥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