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离开不过半晌,有什么事紧急到需要现在就传信?
司又青有些困惑,迅速让白暨进了营帐,拆开纸鸢。
纸鸢展开,是江斐凌厉的字迹。江斐似乎没时间仔细斟酌该用何种馆阁体,直截了当地用了自己最张扬的字迹。
“江水无声,月亦无痕。今夜种种,皆沉心底,惟江风知。”
司又青:“……”
司又青原本焦急的神色顿时平静下来,甚至还带了些无语。
她没做声,只沉默地将纸鸢折好,塞到自己袖口中。
许凡雁不明所以,还要追问:“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司又青面色故作平静,眼底却不自觉流露出蜜糖的余韵,她张口就来,“江斐叮嘱我好好吃饭而已。”
许凡雁的脸色嫌弃起来,不满地捂住了鼻子:“我怎么好像突然闻到一股味啊?”
“什么味?”司又青抿着嘴唇,尽可能不让自己笑出来,“你的酸味吗?”
许凡雁低声道:“明明是你的!”
见时辰不早了,又顾及到司又青还是个虚弱的病患,许凡雁没敢再打扰她休息,说完话后就要走。
司又青本就带着倦意,一听许凡雁要走,连忙点点头:“慢走,我就不送了。”
许凡雁刚要迈出营帐,又有些不放心,回头问道:“要不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吧?我怕你出什么事。”
“没事,”司又青指了指她营帐里的另一张小床,“戚姑娘已经说了要守着我了。”
许凡雁没想到戚子怀这么好,下意识问道:“这也是江斐安排的?”
司又青只摇摇头:“不知道,许是戚姑娘医者仁心?”
送走许凡雁,司又青才敢细看江斐送来的纸鸢。
刚刚她只是粗略扫了眼上面的字,如今夜深人静,她终于可以细细看去。
江斐字迹难得张扬,一笔一划都脱离了馆阁体的桎梏,似是欲与天公试比高。可偏偏其中的文字又如此隐晦,若非司又青今夜与江斐共度,或许都难以看明白。
司又青没忍住伸出手,触碰江斐的字迹,就像是触碰到江斐。可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这纸太敏感。
司又青眼睁睁看着这纸无火自焚,任她怎么灭火,这纸都坚定地往灰烬的方向发展,直到化成完完全全的一团灰。
司又青苦笑一声,偏偏此时又吹过来一缕妖风,连一团灰的念想都没让她留下。
司又青彻底麻木了,只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虚无,幻想着江斐刚刚那少见的字迹。
戚子怀掀开门帘进来,就见着司又青这么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不知前因后果,直接问道:“命不要了?”
纵然司又青清楚戚子怀的性格,也不免对戚子怀的直言不讳感到敬佩。迫于医者的威压,她乖乖地躺回床上:“要,得要。”
戚子怀见司又青还算上道,脸上的严肃也少了些,她给司又青把了脉,叹道:“今日念在是特殊情况,我给你下了大剂量的药。从明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养病,头晕就躺下,起不来就起不来,万不可逞强。”
司又青连连点头,心里却没打算听。
戚子怀似是看出了司又青的想法,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如若你不遵医嘱,我马上告诉江斐,让他来管你。”
“江斐管得了……”司又青刚想展现一下她在家里的地位,又想起江斐此人最擅长的就是絮絮叨叨地表达他的不满,又噤了声。
戚子怀看着司又青吃瘪的模样,笑了笑,躺到那张小床上就要休息。
自打司又青知道了无常这个组织,便一直在暗中分析,谁属于无常。
俞潇和山珂都算明显,但她对于戚子怀却有些拿不准。戚子怀似乎不受江斐管束,但江斐又能请得动她。
司又青看着戚子怀,问道:“你和江斐,关系很好吗?”
戚子怀本来都要合眼,听见司又青的问题,脑中的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她在外游历,不知司又青与江斐的关系进行到哪一步,更不知司又青已经知晓了无常,还想帮着掩埋。
戚子怀脑子转了几圈,挑出一个不出错的答案:“还挺好的。”
司又青没想怎么试探,只单纯问道:“但我看他对你态度很是恭敬。”
“也许是因为,我比他年纪稍长吧?尊老爱幼嘛。”戚子怀笑着打哈哈。
司又青蓦地好奇起来:“那你见过他儿时的模样吗?”
“见过,”戚子怀顺着司又青的话回忆起来,“当时他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性子却比许多大人坚毅,也更稳重。如今想来,那当是龙凤之姿。”
听着戚子怀的话,司又青脑子里已经构建出一个小小的江斐,却要板着张脸的模样。她言语中都带上了笑意:“像个小大人?”
“不错,”戚子怀认同地点点头,“而且他总看不惯我们……”
戚子怀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将“无常楼”三个字止住,又继续说:“我们这些大人的行事,喜欢说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试图纠正我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