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祝禾还在做梦，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咚——咚——咚——

“祝禾。”

是顾寻的声音。

祝禾把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

“祝禾。”

她掀开被子，下床开门。顾寻站在门口，穿戴整齐——黑色羽绒服，深灰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他眼神亮晶晶的，跟平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太一样，像小孩子等着去春游。

“阿姨让我叫你起床，我们要出发了。”

说完转身走了。

祝禾还站在门口，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顾寻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快一点。”

祝禾关上门，叹了口气。刷牙洗脸换衣服，下楼的时候，她爸妈和顾寻已经在车上了。院门口停着一辆老式大众小轿车，灰黑色的，车漆有点发暗，但擦得干干净净。她爸坐在驾驶座上，她妈坐副驾驶，顾寻坐后排。

她爸看见祝禾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嘀——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祝禾拉开车门坐进去，跟顾寻并排。车里暖气开着，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头发也不梳一下。”

祝禾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嘀咕。“这么早，能起来就不错了”

她妈笑她大懒虫。

车启动了，她爸平时在村里喜欢开他的电动三轮，夏天的时候载着她妈在村里兜风。冬天太冷，才把这辆老大众开出来。

去镇上的路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路过一片农田，又经过几个村庄，到了镇上。

大集已经开了。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杂货的，一个挨一个。人很多，挤来挤去，喇叭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祝禾习以为常，走在她妈旁边，帮她妈拎东西。

顾寻跟在她爸后面，眼睛到处看。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气球的、卖小鸡小鸭的——他每样都要看一眼，走过了还要回头，脖子扭得像被人拽着。

祝禾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想：手表值一套房子的人，果然没见识。哼。

但她脸上没绷住，笑了出来。

四个人在集上逛了一会儿，祝禾她爸看见一家羊汤馆，就带着人拐了进去。

馆子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挤挤挨挨的，墙上挂着褪色的菜单。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有人进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坐”。四个人一人一碗羊汤，又要了几个烧饼。羊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直冒，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葱花，羊肉切得薄，堆在碗底。祝禾她妈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了几片给顾寻，说“你多吃点，年轻人正在长身体”。祝禾在旁边听见了，差点被羊汤呛到。她看了她妈一眼，心想，长什么身体，他怎么也得二十几岁了吧。

顾寻道了声谢，低头喝汤。他喝汤的时候没声音，碗端得很稳，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对面桌一个大爷吸溜吸溜的，动静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顾寻坐在那，安静得不像在同一条板凳上。

喝完汤又吃了点别的——她爸要了一笼包子，她妈买了几个烤红薯，祝禾又去隔壁摊上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分了一串。她爸不爱吃甜的，咬了一口就塞给她妈了。顾寻接过去，咬了一个，嚼了两下，又咬了一个。祝禾问他好吃吗，他点了下头。

四人接着逛。

祝禾看见一个卖帽子的摊子，支在路边，用两根竹竿撑着一块布，下面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堆满了帽子——毛线的、棒球帽、还有那种带耳朵的。祝禾走过去，拿起一顶带毛的雷锋帽翻了翻。帽子是深灰色的，里面衬着绒，两侧的护耳翻上去可以用魔术贴粘住，放下来能遮住大半张脸。她摸了摸，挺暖和的，这几天温度有点低。

“顾寻，过来。”她回头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