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祝禾举着帽子在他头上比划了一下,帽子套上去的时候大小正好。她把护耳放下来,遮住他的耳朵。顾寻没动,任由她摆弄,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像一棵被修剪的树。
“这个不错。”祝禾自言自语。又拿了一顶黑色的试了试,黑色的有点大,而且看着不如灰色的暖和。她把灰色的那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老板有没有新的。老板从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拆开,里面是叠好的同款帽子,标签还在上面。祝禾扯掉标签,掏钱,付了。
付完钱她拿着帽子往前走,她爸妈禾顾寻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祝禾加快脚步,追上顾寻,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动作有点猛,帽檐歪了,护耳一高一低。她爸她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脚步倒是快了,一下子走到更前面去了。
祝禾站在顾寻面前,打量了一下他头上的帽子。护耳左边高右边低,帽檐也歪了,她抬起手,把帽子往左转了转,又把右边的护耳往下拽了拽。顾寻的头发被帽子压得翘起来几根,从帽檐下面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你耳朵是不是有点冷?”祝禾说,“这个暖和,戴着吧。”
顾寻看着她,没说话。
祝禾的手还停在他耳边,指尖碰到帽子的绒面,硬硬的,有点扎手。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顾寻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来。
祝禾觉得他好像是愣了一下,她就那么站着,等他回神。风从摊子之间穿过来,吹得旁边的塑料布哗哗响。顾寻眨了眨眼,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顾寻——”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像是被人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回来了一样,眼睛重新对焦,看着她,说了一句:“暖和。”
声音不大,有点哑。
祝禾还没接话,前面传来她爸的声音:“小顾!过来!这边有卖渔具的!”
顾寻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祝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雷锋帽在他头上戴得端端正正的,护耳放下来,一左一右,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
她在后面慢慢走着,没追上去。
她爸果然在卖渔具的摊子前面蹲着,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在试手感,弹了弹竿梢,又拧了拧轮座。顾寻蹲在旁边,她爸说什么他就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研究一盘鱼线。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蹲在摊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看他们挑,时不时插一句嘴。
祝禾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她爸挑了两根鱼竿、一盘鱼线、一盒鱼钩、一个折叠水桶。顾寻帮他拎着东西,站起来的时候,她妈已经把旁边一个卖坚果的摊子逛完了,买了一袋核桃一袋红枣。
四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她妈买了几斤猪肉、一袋土豆,还有一些日用品,油盐酱醋什么的。顾寻跟在后面,手里拎的袋子越来越多。
快中午的时候,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车子停在集头的一片空地上,旁边停着几辆电动三轮和摩托车。她爸打开后备箱,东西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车开动的时候,她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顾寻,说:“小顾,阿姨给你也买了一套花棉袄,跟禾禾的一个颜色”
祝禾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跟你爸在看鱼食的时候,我跟小顾去逛的。”她妈说,“之前不知道尺寸,没敢买。现在人在了,正好试了试,合适。”
顾寻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套花棉袄,红色的底子,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祝禾看了一眼,觉得喜庆得有点过分。顾寻低头看着那套棉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茫然,手指在布料上摸了一下。
车开在村道上,路两边是大片枯黄的农田。她爸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她妈坐在副驾驶,忽然说了一句:“下次来,应该就是过年了。”
“快了,”她爸接话,“还有一个多月。”
沉默了两秒。
她妈又说:“小顾,之后你要是记起来了,找到家人了,也可以来家里玩。”
顾寻坐在后排,说了一声“好”。
祝禾没说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埂往后移。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