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脱下鞋子,将鞋子放在玄关,从鞋架上取下拖鞋,轻轻应声:“嗯。”
何月华也将手上的黑色棋子丢回棋篓,将眼镜摘下,仔细折叠好,放入眼镜盒:“前两天你李阿姨介绍了她侄子,性格外貌都不错,明天去见见。”
庄宁看着她母亲的动作,慢条斯理,却有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似乎年龄越大,母父对这件事也越着急,每次回家多少都会提到类似的事情,不是催她找对象,就是要她相亲,给她介绍各种她们眼里的“青年才俊”。
以往庄宁没有反抗,甚至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不会答应,走个过场,大多数时候相亲对象也是如此。
都是无法反抗的无奈之举罢了,也算是当代年轻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但是今天,她突然不想答应了。
为什么呢?
昨天傅引星的字字句句,仍然在她的心里徘徊,傅引星的眼睛里有什么样的情绪,没有人比庄宁更清楚。倘若这世界上要有谁最了解傅引星,那非庄宁不可。
傅引星眼睛里装着对她的怜悯——是啊,怜悯。
清澈的灰眸好像会讲话,将主人的心声袒露,又好像看穿了庄宁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害怕我喜欢你,还是害怕……你自己也喜欢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还要再虚伪地用“友谊”两个字来掩饰吗?
还要再骗自己吗?
其实你也喜欢傅引星,庄宁。
“我不想去。”
庄宁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落在茶汤里的茶叶,在空气中久久盘旋。
“你说什么?”何月华抬头,看向了庄宁。
庄宁站在沙发后面,手扶住了沙发背,红木的沙发手感温润,但用力按住的时候,也会将疼痛反馈给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我不想去。”
“给我一个合理的原因。”何月华平静地看着庄宁。
也许平静下暗藏着怒火吧。庄宁想,但她不想管了。
“没有原因,觉得浪费时间。”庄宁没有回避母亲的视线,还对她笑了笑,“我不喜欢他们,去了走个过场,然后过两天再删掉联系方式。多麻烦,不如最开始就不去。”
“那你想怎么样?”何月华皱眉,怒意浮出水面,“在外面工作两年,翅膀硬了是吗?”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去了。很累。”庄宁很疲惫,昨天喝酒喝得急了,她的酒量不算特别好,起床后其实也头疼。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去酒吧,是在大一暑假,傅引星如约去了她的学校,她们一起在那个城市玩。
晚上吃完饭的两个人在街上散步,路过了一个清吧。酒吧里有驻场歌手在演出,氛围很好。
两个人都没去过酒吧,很是好奇,不做犹豫,就进去了。
当时她好奇想喝酒,想试验自己的酒量,缠着傅引星死活闹着要喝酒。
傅引星很无奈地答应了她,然后由着她喝,自己只点了一杯低度数的莫吉托在旁边托腮看着她喝。
“你怎么不喝啊?”
到底是第一次喝酒,喝了两三杯后,庄宁的脸已经开始红,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娇憨,抱着傅引星的手,摇晃着问她。
傅引星的脸看起来比她还红,却没甩开她的手,而是无奈地把倒在自己身上的庄宁扶正:“就知道你会喝成这样,我怎么敢喝啊。”
庄宁不复往日的矜持,她在傅引星面前和在别人目前从来都不太一样,被傅引星惯出来的一点点娇纵被酒精放大,她笑嘻嘻地用脸蹭傅引星的手臂:“星星~你好爱我哦~”
傅引星的肢体变得僵硬,却不说什么,只是叹气。
在后面自己是怎么被傅引星弄回两人订的酒店的,她全无印象,只记得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傅引星递给她的温热的蜂蜜水和布洛芬:“吃掉,不然会头痛。”
她乖乖听话,知道昨天玩过头了,生怕傅引星责怪她,但傅引星看她老实吃药后,轻叹了一口气,让庄宁的心脏猛地悬起来,抬头看向傅引星,对方面上却全是无奈和纵容:“……以后没有我在的时候,不要喝那么多酒了,知道了吗?”
庄宁哪敢说一个不字。
傅引星看她惴惴不安,把手放她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不然酒醒后就没有我给你药了。”
骗人。
庄宁回想往事,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骗人,我明明是你在的时候喝的酒,你却没给我药。
可是怪谁呢?
浓重的自我厌恶像黑潮,席卷了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