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傅引星的目光陌生而冰冷,是庄宁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的神色,曾经这双灰色的眼睛在面对她时,永远盛满温柔和依赖,“可我不想再后悔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鞋跟在大理石地砖上敲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卫生间里。
庄宁却觉得,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再次低下了头。
庄宁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间时,被贺琦一把拦住,带到了角落里。
“我特地把要去卫生间的人都引到另一个去了,”贺琦刚要邀功,却发现庄宁神色不对。再仔细一看,庄宁的脸像是刚被水洗过,眼睛发红,平日里对自己的仪态很重视的人,却没发现自己的领口被水打湿了,头发也很乱七八糟,像是随手用发圈绑起来而已。
她联想到刚才傅引星离开时的神情,猜测她们多半是不欢而散,急忙问道:“不对,你们什么情况?刚才傅引星出来的时候脸色和你一样差……你怎么比她晚那么多出来?”
“没怎么……”庄宁不知道怎么说。
“你们,不会是……分手的情侣吧?”贺琦皱着眉头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却想到刚才酒桌上庄宁说自己没谈过恋爱,“也不对啊,你不是说……”
“我们确实不是。”庄宁笑得苦涩而勉强,“比那更好,也比那更糟糕。”
贺琦很是困惑,自言自语:“有什么还能比分手更糟糕啊?”
庄宁眼睑低垂,不再言语,却不停地给自己灌酒,看得贺琦胆战心惊。
傅引星回到座位,将化妆包放进自己的包中。
“明天要搬家呢,刚找好新房子。”她说出的理由充分,何况今晚的消费早有公司报销,不需要任何人买单——更没有理由拦下她。
“那明天需要我们帮忙吗?”刚才开玩笑告白的女生问。
“不用啦~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傅引星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哦~”
她摆摆手,走向门口,头也不回,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和言语,离开了餐吧。
推开褐色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初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把她身上沾染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晚风中渗透着一丝桂花的香味,是她曾经最爱的花香。
傅引星曾经以为,是因为闻惯了桂花的馥郁香味,所以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直到在异国的街头,再次闻到了这个味道,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了一段段记忆,每段记忆中都有着一个相同的身影,她才知道,不是的。
后来她阅读了一本小说,叫做《追忆似水年华》,得知了“普鲁斯特效应”,才恍然大悟。
从此,桂花的香味,成为了她最排斥的味道。
傅引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头很疼。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昨天的情绪爆发。好在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是认真洗漱了一番,让她身上不至于有酒气过夜的糟糕气味。
推开客卧的门,餐厅里已经有两个人,看到她醒过来,连忙让她洗漱吃饭:“快去刷牙洗脸,刚好吃早饭。下午我们一起帮你搬家?”
傅引星找好的公寓,在公司附近,通勤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周二下班的时候找到的,一室一厅,不算大,但是装修简洁干净,用料实在,不是为了出租而草草装修了事。这个楼盘的主要目标客户就是傅引星这样单身的白领,故而基本都是小户型,社区里年轻人居多。
谢知非和林潮生也陪她去看了,一番考察下觉得很满意。
最终让傅引星下定决心定下这间公寓的,是客厅那面落地窗,旁边还有一个小吧台,很适合坐在这里,望着夜景独酌。
傅引星没有拒绝谢知非的好意。
台风天虽然过去了,但沪城上方的云层还是很厚重。
傅引星站在新家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建筑。高耸入云的大楼在云雾缭绕中并不清晰。
像是现在的心情。她默默想,模糊、混乱,为什么那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搅动自己的情绪?
傅引星不明白。
庄宁昨晚回家后,认真洗漱了一番,才入睡,早晨起来,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把自己刷得干干净净。
母父早早让她今天回家,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喝了酒,少不了一顿说教。
庄宁不想听。
大院门口的保卫看到庄宁回来的时候,笑着招呼了一句:“您又回来看庄局了呀!庄局有您这样一个孝顺的女儿,真是让人羡慕啊。”
庄宁笑了一下,没当真。孝顺吗?也不尽然吧。每个月回来两三次,也只是母父的要求罢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茶叶香混合着陈旧木质家具的气息侵入了鼻腔。
母父正坐在客厅,茶几上摆着棋盘,两个人坐在两边,相似的眼镜、相似的动作、相似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般配。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在一起不过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早年关系更是剑拔弩张,多年后像是无可奈何,终于成为了朋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都有默契,不会背叛家庭,对女儿的养育也观点一致。
看到庄宁回来了,庄振武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准备去厨房:“刚好,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