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春玉是在一个清晨知道的这件事情。那时桃云舟伤势还未好全,闫春玉红着脸给他换药,半真半假地抱怨这人一点都不想着家里,非要一意孤行去报那什么仇。
桃云舟看着这个如今已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犹豫很久,还是将身世和盘托出。
闫春玉手里的药瓶滚落在地,淡黄色的药粉洒了出来。
“不是有意瞒你。”桃云舟温声道,“我怕连累村子,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闫春玉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闫春玉冷着脸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桃云舟自己别扭地换药,终于开口问:“你不怕我出去到处说?”
桃云舟觉得有些好笑:“你说了吗?”
闫春玉面无表情:“没有。”
第三天,桃云舟刚想把药粉洒在伤口上,就被夺门而入的闫春玉一把抢下药瓶,动作轻柔地上好了药。闫春玉换上新的绷带,一边打结一边带着哭腔问:“疼不疼?”
桃云舟偏头看她:“不疼。”
“之前为什么瞒着我啊。”闫春玉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外人,我也不会怕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桃云舟轻轻松了口气:“你在气这个?”
闫春玉白他一眼:“那不然呢?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然后神色一变,又轻轻笑起来:“云舟哥哥是妖,好厉害啊。”
桃云舟哭笑不得:“别人对妖都避之不及,你怎么不一样?”
闫春玉想都没想:“反正你一直都是云舟哥哥。”
“放心。”闫春玉非常郑重其事,“我谁都没说,别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之后非常开心地笑了笑:“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
林青余被恩爱秀了一脸,十分不爽:“说都说完了,专门跑过来是来通知一声的吗?”
宋衔烛笑笑:“没事,身份没什么不能说的。但要保护好自己,别让其他人发现,再过几年样貌也得适当改一改。”
他想起一周目回马灯时看到的片段,垂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还没到来的事情。
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显然都知道了桃云舟的身份。
转眼到了秋天。
各家各户都忙着秋收,就连宋衔烛都拉着林青余去帮忙,然后在林青余不赞成的目光中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用妖力掰下来一大片玉米。
闫春玉家里人少,地也少,多了俩大活人帮忙,干起活来就比别家快上许多。恰好又遇上百年难遇的大雨,除了他们家,所有的地里都还有没收完的玉米和花生,全都被雨水泡了,眼看着就要烂在地里。
嫉妒心人人都有,且来得毫无缘由。村里渐渐传出来一些流言,起初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闫春玉会拿捏男人,让三个青壮年心甘情愿为她收庄稼。
传着传着,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桃云舟可不算是青壮年,那小身板好几年了都不见长,前些日子又受了伤。”
马上就有人附和:“我早觉得不对劲,正常人哪怕是身子弱,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连样貌都没变,而且这孩子不知来历的,别是山上的精怪所化吧。”
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心里都憋着气,言语就不自觉地恶毒了三分。没过几天,桃云舟是山中妖怪就传遍了村子,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不能离桃云舟太近。
闫春玉气急了,站在街上和人理论,回到家关上门就红了眼眶:“我谁都没说。”
“我知道。”桃云舟温声说,“是我自己疏忽,这些年没改改样貌。”
宋衔烛撑着脑袋坐在窗边,看着闫春玉叉着腰和村里人理论,轻轻叹了口气。
林青余坐在他对面:“我就说这消息一旦说了出去就不可能瞒得住。”
宋衔烛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说了?”
林青余讪笑着改口:“我之前想。”
宋衔烛又偏过头看闫春玉:“不是她说出去的。”
是人心莫测,前一天还笑着打招呼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因为嫉妒、自私和贪婪,将人贬到泥里去。
而桃云舟,也着实有些显眼了。永远不慌不忙,永远笑容浅淡,皮肤永远白皙,又身世不明,接连两次重伤后也不见有什么后遗症留下。
让人打心底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
宋衔烛看着那条自来到幻境后就被他刻意忽略的小河。
也许也应该就此离开,结束这个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