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戾气彻底散尽。
百年不散的沉怨、躁动的群魂、压在整座古村上空的阴森煞气,随着陈氏虚影安然消散的那一刻,尽数归于平和。
风吹破窗而入,卷起满地积灰,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淡凉空气,取代了终年腐朽的棺木腥气。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再度响起,彻底敲定副本结局。
【作乱玩家张磊,多次触发恶意献祭、内讧害友,触犯禁区底线规则】
【惩罚结算:灵魂异化,永久抹杀】
地上的工装男身体开始诡异地干瘪、灰化。
他眼底的贪婪、疯狂、不甘还未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就一点点碎裂成细碎黑灰,被地面缝隙吞得干干净净。
害人者,终死于己心之恶。
幸存的眼镜男和短发女生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面,后背阵阵发寒,全程不敢出声。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
禁区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怨灵厉鬼,是绝境里毫无底线的人心。
危机彻底落幕,祠堂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的细碎声响。
苏砚蹲在沈渡身侧,指尖捏着棉签,小心翼翼替他处理后背的砸伤。
木梁腐朽带刺,砸出的伤口红肿破皮,渗着淡淡血珠,看着格外刺眼。
她动作极轻,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眉峰微微蹙着,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
“疼就说一声。”她低声叮嘱。
沈渡垂眸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
少女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全副心神都落在他的伤口上,专注、认真,不带半分功利、不带半分畏惧。
千年禁区独行。
无数次重伤反噬、命格耗空、戾气蚀骨,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咬牙扛过。
疼、累、濒死,早已习惯沉默咽下。
从来没有人会蹲在他身前,认认真真替他止血上药,更没有人会因为他受伤,眼底生出真切的心疼。
沈渡喉间微紧,声音放得很轻:“不疼。”
是真的不疼。
比起他常年渡凶魂承受的命格反噬、业火灼烧,这点皮肉伤,微不足道。
真正撼动他的,从来不是伤口。
是有人终于看见他也会受伤、也会累、也不是无所不能。
苏砚抬眼望他,清澈眼底直直撞进他清冷眼底:
“你不用一直装不疼。”
“你是摆渡人,不是铁人。”
一句话,轻轻戳破他多年的伪装。
沈渡沉默良久,薄唇微抿,没有回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从前他渡万千亡魂,看遍人间贪嗔痴怨,早已对人情冷暖麻木。
可这一刻,心底冰封多年的荒芜地带,悄无声息,长出了一点温柔的暖意。
不是炽热汹涌的喜欢,是根深蒂固的——唯独对你不同。
苏砚替他包扎好伤口,收好药膏,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看向空荡安静的宗祠,轻声感慨:
“她被困百年,只是想要一句公道。”
“嗯。”沈渡点头,目光落向那口敞开的主棺,“怨灵从不想害人,它们只是被困住、被辜负、被冤死。”
“世人怕鬼,殊不知,很多时候,活人比鬼更恶。”
这是沈家千年摆渡,最透彻、最冰冷的真理。
十分钟转瞬即逝。
【传送通道已开启】
【即将脱离C级禁区:冥婚古村】
【即将回归现实世界】
淡白色的柔光笼罩整座祠堂,轻柔、安稳,是副本结束独有的撤离屏障。
劫后余生的两名普通玩家如蒙大赦,慌忙朝着白光跑去,一秒都不敢多待。
他们不敢再看沈渡半眼,敬畏、忌惮、愧疚交织,此生再也不想踏入这种深渊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