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族老凶魂裹挟着蚀骨黑雾狠狠撞向沈渡,笛音震开的气浪掀得他黑衣猎猎作响。掌心天生的青纹渡魂光色一点点亮起,直面百年罪业带来的反噬,他腕骨微微发颤,喉间压下一丝腥甜。
摆渡人渡重怨本就损耗命格,一次性对抗三道主凶,代价成倍翻涨。
苏砚余光瞥见他肩头微微下沉、唇色淡得近乎失色,心底骤然一紧。方才全程专注安抚陈氏,她没看清他扛下的压力有多沉重,此刻才惊觉,看似游刃有余的从容之下,他早已在硬撑。
身后工装男拖拽眼镜男的哭喊挣扎还在刺耳作响,祠堂两头皆是乱局。苏砚咬了咬下唇,一边持续用共情之力柔化陈氏的郁结,一边分出心神,抬手摸出怀里那支随身炭笔,指尖快速在地面勾勒简易安神符纹。
她灵体孱弱,没有渡魂之力,能帮他的只有这点自学的粗浅法子。炭灰落处,淡淡柔和微光漫开,悄无声息缠上沈渡周身,稍稍替他分担了几分戾气侵蚀。
沈渡敏锐察觉到身侧那缕微弱却干净的暖意,吹笛的气息稳了一瞬,侧头飞快扫了她一眼。
没有惊惶求助,没有拖后腿的怯懦,明明自己才是系统标定的祭品,此刻反倒分心替他扛反噬。千年独行,无数次闯禁区生死一线,从来只有旁人躲他、求他、算计他,从没有人会想着替他分摊伤害。
心底某块冰封多年的角落,轻轻松动了一丝。
不是骤然浓烈的爱慕,是绝境里独一份的信赖与惦记,沉甸甸落在心上。
“稳住陈氏,不用分神。”他声音比方才略低半分,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笛音陡然加重,硬生生将三道族老凶魂逼退三尺,“我扛得住。”
话音刚落,陈氏望着挡在她身前的沈渡、身旁默默出力的苏砚,积压百年的悲怨终于裂开一道缺口。她大红嫁衣的虚影轻轻颤了颤,主动往后退开,不再被戾气裹挟,眼底只剩释然的泪意。
苏砚清晰接住她心底的话:【我不想再困在这里害人了,冤屈有人记下,就够了。】
主怨一松,整座祠堂浮动的怨气根基直接垮了大半,三道族老凶魂失去全村怨念加持,力量肉眼可见衰败下去。沈渡抓住空隙,渡魂簿凌空摊开,朱砂落笔,三道罪首的罪状一条条钉死在纸页上,铜铃重重一响,镇压住凶魂所有反扑之力。
“执念不化,永世囚于棺椁,日夜受业火灼烧。”沈渡话音落下,三道嘶吼挣扎的灰雾被簿册吸力一卷,狠狠钉回侧边陪葬小棺,棺盖重重合拢,再无声息。
大局初定,沈渡收了短笛,指尖无意识按压胸口,方才压下的腥甜险些涌上来,肩背因为透支命格阵阵发僵。
苏砚第一时间快步走到他身侧,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轻声问:“反噬很难受?有没有能缓解的东西?”她背包里带了美院常备的止血药膏、安神草药包,下意识伸手想去翻背包。
这一步靠近,是全场所有人都不敢有的亲近。其余玩家眼里沈渡是实力莫测、生人勿近的强者,只有苏砚看得见他强硬外壳下的损耗与疲惫。
沈渡垂眸看向她伸过来的手,指尖纤细,没有半分忌惮疏离,满心都是担忧。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无妨,老毛病。”
话虽这么说,身体细微的颤栗骗不了人。苏砚没有强求,只是把手里一小包干制安神艾草递过去,这是她平日压制自身阴体梦魇用的:“点燃能压阴气,多少能缓和一点。”
沈渡抬手接过艾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温热相触。他顿了半秒,指尖微微蜷缩,这是数十年来极少有的、不带阴冷戾气的触碰。
“谢了。”两个字说得比之前所有话语都要低沉柔和。
一旁的工装男早已僵在原地,拖拽的手松开,眼镜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两人全程看傻了——这位谁都不敢靠近的摆渡人,唯独对苏砚不一样。旁人凑上去只会被寒气震慑,她递东西、搭话,他全盘接纳,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不少。
嫉妒与不甘在工装男心底疯长,他眼见渡魂快要完成,献祭苏砚这条路眼看走不通,破罐子破摔嘶吼出声:“就算你化解了怨气又怎样!系统时限没改,子时一到必须活人入棺,不然我们全都要死!你们化解怨气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逃不过献祭!”
这话戳中死结。系统的硬性任务依旧悬在头顶,副本规则明明白白标注要完成冥婚入棺仪式。
苏砚脸色微沉,转头看向沈渡:“难道规则和执念不能两全?”
沈渡走到主棺前,低头望着棺内空荡荡的棺底,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仪式要办,但不必活人殉葬。”他抬手翻开渡魂簿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安婚契文,“陈氏要的是公道名分,不是一条人命。以渡魂簿为媒,文书定婚,代替活人拜棺,一样能了结副本任务。”
可文书渡婚需要阴阳两股力量相融才能生效,他的渡魂阳气为主,缺一道能承接新娘阴怨的极阴之力打底。
唯一适配的,只有苏砚。
“你要和我一同立契。”沈渡看向她,语气郑重,“过程会短暂抽走你的阴灵气息,有一点耗神,但没有性命危险。不愿意可以直说,我另寻法子。”
他没有理所当然使唤她,哪怕二人已经默契十足,依旧给足她选择的余地。
苏砚几乎没有犹豫:“我配合你。一起通关出去。”
她信任他,信他不会让自己置身死地,更信他们两个人联手,能打破系统设定好的献祭死局。
这份不加迟疑的托付,让沈渡心底那点松动的暖意彻底沉了下来。千年来独自扛下所有摆渡重担,第一次有人不问后果,稳稳站在他同一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