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抱着萧瑾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襁褓中的萧瑾被他晃得醒了过来,懵懂地睁开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就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哭声尖锐又响亮,在清冷的内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沉睡的人。
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躺在床上的阿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又一滴。
殿外的丝竹声依旧欢快,依旧热闹,乐师们还在演奏着喜庆的曲调,前来道贺的人们还在说着吉祥话,欢声笑语,传得很远,可这一切,都与内殿无关。
萧衍缓缓蹲下身,把脸轻轻贴在阿菀的脸颊上,她的脸颊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阿菀脸上那丝解脱般的笑意,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回到草原,回到烈骁的身边。她再也不用做皇上的嫔妃,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承受那些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暖炉里的炭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余温。殿外的红绸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庆祝小皇子的满月,又像是在为阿菀送行。丝竹之声依旧欢快,可这份欢快落在萧衍耳里,却像是最刺耳的嘲讽,嘲讽他拥有万里江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终究没能留住自己心爱的人。
阿菀病逝的消息没用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原本热闹的瑶光殿瞬间变得死寂。宫人们收起了脸上的欢喜,一个个低着头,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悲凉笼罩着。
萧衍守在阿菀的床边,一动不动,直到深夜,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吩咐宫人:
“传朕旨意,菀贵妃淑慎有仪,温婉仁厚,侍奉朕左右,恪尽职守,今不幸病逝,朕心悲痛万分。特追封菀贵妃阿菀为孝贤纯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一应丧葬事宜,务必周全。”
宫人连忙领旨退下,连夜筹备葬礼。
萧衍亲自挑选了最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木,找来最好的工匠,为阿菀打造陪葬的首饰衣物,多的是草原风格的纹饰,像是要让她带着这些安心回到草原。
除此之外,萧衍还下旨,废除了之前对漠北制定的部分苛责条款,那些原本繁重的贡赋,减半征收,原本限制漠北通商的规定,也一一放宽,让漠北的百姓能过得轻松一点。
他还暗中派了一批得力的宫人,带着粮食和药材前往漠北,专门照料朔风部的老弱妇孺,给他们送去温暖。
阿菀的葬礼办得格外隆重,整个皇宫挂起了白幡,丝竹之声换成了悲凉的哀乐,前来送葬的王公大臣、各宫官眷络绎不绝,可萧衍却显得格外孤单。
他抱着年幼的萧瑾站在棺木旁,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的悲伤。
他看着棺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来自漠北的姑娘,可转眼间,就只剩下这口冰冷棺木,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阿菀下葬后,萧衍依旧像以前一样处理朝政,勤政爱民,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整顿朝纲,减轻百姓的赋税,安抚流民,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把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每到深夜,处理完所有政务,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拿出阿菀的画像,放在桌上静静看着。
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抚摸着画像上阿菀的脸庞,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嘴里轻声呢喃着:“阿菀,我想你了,萧瑾很乖,长得越来越像你。”
他常常就这么坐着,看着阿菀的画像,从深夜坐到天亮,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收起画像,重新投入到政务中。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心里一直装着那位逝去的孝贤纯皇后,知道他常常在深夜独自流泪。瑶光殿一直保持着原样,里面的一切都和阿菀在的时候一样,暖炉里的炭火依旧会按时添上,床边的软垫依旧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漠北姑娘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