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皇子萧瑾的满月宴,整个瑶光殿都张灯结彩,红色的绸布从殿顶垂下来,缠绕在廊柱上,随风轻轻晃动。
宫人们穿梭在殿内殿外,手里端着托盘,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容。
殿外的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戏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乐师们坐在戏台两侧,吹着笛子、拉着二胡,曲调欢快热闹,传得很远。
只有瑶光殿的内殿清冷得可怕,和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殿门紧闭着,厚厚的棉帘挡住了外面的丝竹声和欢声笑语。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挥之不去。
阿菀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肩膀微微塌陷着,连靠在软枕上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轻微的起伏,不仔细看,都以为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红绸上,没有半分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机。
春桃守在床边,她看着阿菀衰弱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说:“娘娘,外面很热闹,是小皇子的满月宴,您看看小皇子好不好?”
阿菀没有回应她,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草原,没有红墙宫苑,只有漫天的风沙,还有成群的骏马。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奶酒,装在粗陶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还有草原上的篝火,夜晚的时候,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笑声传遍整个草原。
她还想起了烈骁,想起了他的笑容,像草原上的阳光,温暖又耀眼。
烈骁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说要护她一生,说要带她看遍山川湖海,看日出日落,看星辰大海。那些诺言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心里。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娘娘,喝点米汤吧,补充点力气。”她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米汤,吹凉后递到阿菀嘴边,可阿菀只是微微偏过头。
殿外的丝竹声,偶尔会透过棉帘飘进内殿一点点,欢快的曲调落在阿菀耳里,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红绸,那些红色的绸布,在她眼里像是草原上的晚霞,又像是烈骁身上的红披风。
萧衍抱着襁褓中的萧瑾,脸上满是笑容,眉宇间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萧瑾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小手小脚,格外可爱。
萧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和身边的大臣们说着话。
说了一会儿话,萧衍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孩子抱给阿菀看,想让她看看,他们的孩子多么可爱。他告别了身边的大臣和官眷,抱着萧瑾兴冲冲地朝着内殿走去。
宫人连忙走上前轻轻掀开内殿的棉帘,萧衍抱着萧瑾快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阿菀,我抱萧瑾来看你了,你看他,今天满月了,长得多精神,和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头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眼里的喜悦也被冰冷的绝望取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抱着萧瑾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阿菀依旧靠在软枕上,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仿佛卸下了一生的重担,安心地离开了。
她的手轻轻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枷锁,终于可以回到那个她日夜思念的草原,回到烈骁的身边,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
春桃和青禾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们强忍着哽咽,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菀还是走了,没能等到萧瑾长大,就这么安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