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京城,雪下得更勤了。红墙被白雪裹上一层薄霜,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清扫出一条窄路,可刚扫过没多久,就又落上一层薄薄的雪。
瑶光殿的窗棂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冰花,殿内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轻响。
生产耗尽了阿菀最后的力气,她的身体愈发衰弱,每天都平躺在床上,连微微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往日里偶尔还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如今只能整日躺着,眼睛大多时候都闭着。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像沾了霜的蝶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青,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干裂得泛着细小的纹路,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无力,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被子,也显得格外单薄,衰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春桃和青禾轮流守在床边,她们每天按时用温热的帕子,给阿菀擦脸、擦手。小猴子也守在床边,要么缩在床脚的软垫上把身子蜷成一团,要么趴在阿菀的手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萧衍急坏了,每天一处理完朝政就立刻赶到瑶光殿,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他传了宫里所有的太医,让他们轮番给阿菀诊治,太医们每天都来,诊脉、问症状,忙得不可开交,可诊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李太医跪在萧衍面前,腰弯得极低,语气沉重:“皇上,菀贵妃娘娘是产后体虚到了极致,加上常年忧思过重,身子早就亏空透了,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脉相细弱得几乎摸不到,这种情况很难调养回来,只能靠汤药慢慢吊着性命,能不能撑下去,全看娘娘自己的造化。”他说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衍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强压着心里的急躁,让李太医赶紧开药方:“不管是多么珍贵的药材,哪怕是踏遍天下,也要找来,一定要把阿菀的身体治好。”
宫人拿着药方急匆匆地去太医院抓药,熬药的小厨房就设在瑶光殿的偏院,灶火一直烧得旺旺的,药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氤氲的热气顺着药罐口飘出来,把整个小厨房都熏得满是药味,守在旁边的宫人时刻盯着药罐,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
汤药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春桃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阿菀嘴边。阿菀只是轻轻抿一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就再也不肯喝了,嘴角溢出的药汁顺着脸颊往下流。
“娘娘,再喝一口吧,喝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春桃声音哽咽,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阿菀嘴角的药汁。
青禾也在一旁附和:“娘娘,您就再喝一点,皇上就盼着您能好起来。”
阿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萧衍坐在床边接过春桃手里的药碗,“阿菀,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我知道药苦,喝完我给你吃蜜饯,行不行?”
阿菀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张嘴。萧衍看着她衰弱的模样,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把药碗递给春桃,吩咐道:“再去熬一碗,放一点点蜜,让药味淡一点,等凉了再喂娘娘。”
小皇子萧瑾,则被萧衍交给了经验丰富的乳母照料,就住在瑶光殿的偏殿。乳母每天按时给萧瑾喂奶,把萧瑾照顾得白白胖胖的,小脸蛋像熟透的桃子,粉嘟嘟的,哭声响亮,格外精神。
萧衍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阿菀身上,他很少去偏殿看萧瑾,大多时候都坐在阿菀的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静静地陪着她。他凑在她耳边轻声和她说话,说一些宫外的趣事,说一些宫里的琐事。哪怕阿菀从来都不回应他,他也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