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洒在皇城的红墙琉璃瓦上。宫墙脚下的银杏树叶全黄了,风一吹,就像千万片碎金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亭台楼阁被一层薄光笼罩,飞檐翘角映着天光。
秋风吹动着瑶光殿内悬挂的纱帘,这座皇宫里最华丽的宫殿,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殿内的陈设奢华,墙上的字画是名师所画,桌椅是百年古木所制,角落里的珍宝摆得满满当当,玉质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枝,却丝毫没有增添半点烟火气。
阿菀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还是那件漠北羊皮长袍。
宫女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件绫罗绸缎,还有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低着头说道:“姑娘,这是新送来的绸缎,料子软和,您试试?还有这桂花糕,御膳房刚做的。”
阿菀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碎金。她没看桌上的东西,也没应声,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狼牙玉佩。
宫女站了片刻,见阿菀没有动静,只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桌上的绸缎依旧叠得整整齐齐,桂花糕的香气慢慢散开,却始终没人触碰。
阿菀缓缓抬起手,望着掌心的纹路,脑海里闪过草原的模样。天刚亮的时候,她会跟着父王去草原上看牛羊,露水沾湿鞋尖,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而烈骁,总会骑着马跟在她身后。
这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可现在,她只能坐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看着窗外的宫墙,连草原的一缕风都吹不到这里。
宫女又来送过两次水和点心,阿菀都没动。她就那样坐着,从日出到日落,阳光从窗棂的一侧移到另一侧,把她的影子挪了又挪,她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御书房里,萧衍把最后一本奏折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桌上的烛火跳动,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想起城门外那个挺直脊背的女子,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他起身对身边的太监说:“去瑶光殿。”
太监连忙躬身应下,跟着萧衍走出御书房。
萧衍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景致,心里却全是阿菀的样子。
他知道阿菀不愿待在这里,也知道她思念家乡。他没指望她一下子接受自己,只是想陪她说说话,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瑶光殿外的宫女见萧衍过来,连忙跪地行礼。萧衍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自己径直走进了殿内。
阿菀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萧衍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高高的宫墙,还有墙外面那一小片天空。
“御苑的菊花开了,带你去看看。”
听到萧衍的声音,阿菀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萧衍转身朝着殿外走去,阿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走着,没人说话。路边的树木叶子落得厉害,秋风一吹,纷纷飘落在他们的肩头。萧衍偶尔会停下脚步,等阿菀跟上,却始终没主动开口。
没多久,就到了御苑。
这里的秋菊开得正旺,一簇簇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萧衍停下脚步,指着身边一簇黄色的菊花说:“这是金盏菊,开起来像小灯笼,中原人都喜欢种它,寓意吉祥。”
阿菀看了一眼,目光又飘向远处的宫墙,依旧没说话。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萧衍又指着另一簇白色的菊花说:“这是白菊,性子耐寒,就算下霜,也能开得很好。以前宫里的人都用它来泡茶,喝起来清苦,却能安神。”